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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父親一邊斗嘴一邊往電梯走去,中途與一個皮膚白皙的瘦高男孩錯身而過,正暗嘆對方手長腳長,比例像個模特,回頭想多看一眼,走廊上卻已不見其蹤影,一直到走出醫院大門,才聽沉清影嘟嚷著早過了探病時間,樓上病房區怎還有家屬逗留。
「你也注意到了嗎?感覺還挺帥的。」正暗忖著自己是否見鬼的沉煙雨松了口氣。
「嗯,覺得有點眼熟,多看了兩眼。」沉清影倒沒多思,在女兒往停在自己車旁的摩托走去時擰了擰眉。
「又不回家吃飯?」
「南喬不接我電話,大概生氣了,我得回店里負荊請罪去。」她跨上機車,捧著頭盔回答。
當晚沉煙雨回到咖啡廳幫忙打烊,才曉得女友找了她一下午,就是為了黑野狼的事,那車因為被她姥爺視之如命,就算挪到店里做古董擺飾,她們也沒膽怠慢,每個月定期清潔,出價要買的人也不少。
「之前怎么都修不好的毛病,下午來了個客人,說自己是野狼車迷,想幫忙看看,我覺得至少該問過你,但一直聯絡不上,就自作主張讓他試試了,沒想到...」
引擎真轟隆作響,如常運作時,南喬朝握著油門呆愣住的沉煙雨呢喃。
「嘖...哪兒來的高手,你留聯絡方式沒?」
「有,但他說他沒有手機。」
「騙人吧?二十二世紀都快到了,還有人沒手機?」
「帥哥都這樣,就是不太會拒絕搭訕而已,你自己忘了當初剛認識時是怎么敷衍我的嗎?」南喬挑挑眉。
「原來是個帥哥哥啊,怪不得你破天荒讓人碰咱鎮店之寶。」沉煙雨擺擺手,略顯吃味地回。
「外表是有點加分沒錯,但還有更巧的原因。」
「什么事?」
「我問他怎么稱呼時,他說他叫阿煙。」
姥爺在第二天清晨離開了,一大早接到醫院電話時,嘴里還叼著牙刷的沉煙雨走出浴室,就見母親雙腿一軟,手里還握話筒,直接跪倒在地,直到父親上前摟住她,才聽見親娘痛哭失聲。
一家人趕到醫院時,病房已稍微打理過,護士說發現異狀時,房里的窗戶都不曉得被打開多久了,失了智的老先生大概睡著熱了,起床開窗吹風卻忘了關上。
北江的冬有多冷不言而喻,憾事也因而發生,她成了最后跟姥爺說過話的人。
「我覺得或許不是意外...而是阿煙爺爺來接姥爺了。」從哭紅眼的母親手里接過姥爺留下的日記本時,沉煙雨凝著窗外呢喃。
王沐雨聞言,淚水更加撲簌簌地落,沉清影嘆了口氣,用眼神示意女兒噤聲。
「我沒亂說...」
她指了指就堆在外頭窗沿邊的兩只雪人,圍著紅圍巾的,是昨日回房怕化了,她說服肖喬笙擱在外頭的,另一只或許是肖喬笙半夜起來堆的,眉開眼笑地立在「阿煙雪人」身旁,看著相當快樂。
姥爺的葬禮在幾天后舉行,按照老人家早立好的遺囑,火化后葬在阿煙爺爺旁邊,清幽僻靜的墓園位在半山腰,從山丘上遠眺出去就能看見蔚藍的北海濱。
葬禮結束時,沉煙雨獨自抱著肖喬笙的日記,來到墳旁兩株合抱的相思木下,樹是阿煙爺爺死后,姥爺扛來山上親手種下的,從此不分晴雨,近乎日日上山陪他的阿煙說上幾句話。
翻開日記本的第一頁時,沉煙雨腦海莫名回盪起姥爺走前那幾天,總聽他不時哼著的歌,一邊追憶,一邊也唱了起來,老先生走后,第一次無聲地掉下眼淚,暈染開書頁上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