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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王沐煙賣了黑野狼,是為了買一張直往北江的車票,那么父親也早該捎來尋到人的消息,現實狀況不容他過度樂觀。
摔車后不顧身體狀況就因為與他的感情不告而別,肖喬笙不認為對自己多不甚在乎的王沐煙,會繼續追蹤自己的腦傷,萬一...他一直不敢仔細思考這個萬一。
所以當隨母親來到梵音繚繞,香煙裊裊,殿內清幽僻靜的菩提寺內時,肖喬笙跪在佛前,祝禱祈愿真能上達天聽,將內心最忐忑不安的憂思一一傾吐。
他不在他身邊的時候,請菩薩守護好他,可以的話,阿煙最怕冷了,能不能把他擁有的所有溫情都化作一縷暖風,代替他擁抱王沐煙。
陸羽華僅敢遠遠站著,她太明白肖喬笙骨子里的倔傲,使之不愿把更多的脆弱與淚水曝露在母親眼里,便也不去打擾虔誠俯伏于佛前的骨肉。
寺里通往殿外與俗世連接的林蔭道,兩旁巧合地植著相思樹,上午下的殘雪未融,覆于枝枒,肖喬笙行至一石亭旁,亭前亭后恰巧兩樹合抱,硬是在初冬一片蕭條枯槁的氛圍內添了股趣味。
他凝著半晌,眼睫輕顫,忍不住仍是舉起了相機,對著那在初冬里綻白的連理枝取景。
「不說施主您不曉得,這亭子北邊埋的是韓憑,南邊埋的是他的何夫人。」一旁灑掃的小僧,見他舉著單反,好奇地出聲道。
「那怎不見理該棲息在上頭的鴛鴦,可是渡冬去了?」
肖喬笙望了他一眼,打趣應答,真正知道相思樹故事的人不多,這兒當然也不可能是韓憑夫婦的埋骨地,小僧知道他是個懂的,俏皮地眨了眨眼。
「沒有鴛鴦,但告訴你個秘密,有情人若在咱這相思亭里執手相擁,將來必成眷屬,所以現在雖隻身一人,但未來哪日可以帶您的心上人再來一游。」他指了指懸于亭簷下刻著相思二字的匾額。
相思林里相思亭,可惜他卻遍尋不著那相思的人。
「單身的待在亭下,也很快就能遇上相思人,施主不試試嗎?」小僧見他又拍了幾張照,轉身就要邁步離去時續道。
肖喬笙本來沒打算多停留,一來觸景生情,二來他也該去尋先回車上的母親,但對方莫名熱情,一雙眼直凝著他,他便也不好直接拂了人的心意,翹了翹唇角,內心雖不置可否,仍是邁步走進石亭,打算再取幾張照片,或許能賣給雜志社做明年情人節專題。
石亭蓋得雅致,四周林木環繞的關係更擋去不少寒風。
肖喬笙攥著相機,先是昂首拍了亭簷與亭柱細膩的雕工,再轉向與傳說不謀而合,樹干彎曲互相靠攏,枝干交錯,地下根脈也相連的兩株相思木,腳步后退著調整角度取景時,腳底突然踩著了什么,石桌下也傳出一聲悶哼。
「您踩著我護身符了。」
冷冷淡淡的嗓音揚起,肖喬笙卻恍惚了陣,猶如幻聽,他急忙挪開腳步,一轉頭就瞅見石桌下伸出隻臟兮兮的手,迅速抓走他剛踩著的東西,若不是怎么都不會錯認那人身上的每一個部位,正常人都得給這突如其來的情景給嚇懵。
他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好半晌,心跳急遽加速,是作夢嗎?難道菩薩真聽到了他的祈愿?
肖喬笙蹲下身子,縮躲在石桌案下的少年背對自己,過肩的長發糾結污濘,渾身散發刺鼻的惡臭,不論穿著的夾克或褲子都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笨拙地晃著懷里用圍巾裹著的嬰兒。
「阿煙?」
他幾乎瞬間就肯定了眼前是他尋尋覓覓近兩個月的心上鱗,可也如他最不愿見到的情況,王沐煙的狀態和神情都不對勁。
少年回眸,瀏海后的眸子,大概是狼狽的臉蛋上最乾凈澄澈的,他眨著眼,擰眉盯著肖喬笙好一會兒,眼神時而熟悉,時而陌生。
「我...我們認識嗎?」
一句話粉碎了肖喬笙最后一絲希望,淚意瞬間上涌,但必須強迫自己壓抑恨不得立刻將愛人緊擁入懷的衝動,僅能伸出手抖指尖顫抖,嘗試觸碰王沐煙已然瘦得凹陷的頰腮。
「認識...我們豈止是認識而已,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阿笙啊...」肖喬笙一顆心顫麻難止。
菩薩啊...他能不能再多貪心一點,如果王沐煙必須受這些磨難,他能不能也分擔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