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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心情不好,會找玩偶訴苦,就像廟里的神尊一樣,承受著香客的千言萬語。」采姐放緩語調(diào),「所謂的魑魅魍魎,正是由許多的不愉快所凝聚而成的怪物。」
這些負(fù)面的情感日積月累,最終形成了這股反噬力量,占據(jù)了戲偶的身體。父親放走剩下的戲偶,原來是為了防止詛咒侵蝕。
沉承恩看著怪物空洞的眼神,神情不住悲傷。
「別哭,詛咒的來源可能來自各地,不一定是你爸干的。」采姐擺擺手。
再怎么說,身為國寶級的操偶師,無論在哪兒演出,都會吸引來自各方的觀眾。
「采姐說的沒錯。那些觀眾們,有的可能帶著深深的痛苦和悲傷,看戲時把這些情感投射到戲偶身上。」我出言安慰。
沉承恩想起那些巡演的夜晚,臺下觀眾的笑聲、哭聲和掌聲,每一場演出都是一段情感的交流。
或許,正是這些未曾釋放的情感,最終在素還真的身體內(nèi)累積,形成了詛咒。
與此同時,蛇妖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銳利的獠牙,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鳴。兩者的氣勢碰撞在一起,激起了一陣陣狂風(fēng)。
九歌在激昂的斗志中,緩緩吟誦──
「銀光閃耀舞長空,靈狐巧計震群雄;」
蛇妖的攻勢被她巧妙地化解,伴隨著她的吟唱,身上的攻勢迅速增強。
狂風(fēng)呼嘯間,她與蛇妖的交鋒更顯激烈。
當(dāng)九歌第一次睜開眼睛時,她看見的是一名面容青澀的少年。
穿著整齊的校服,少年站在校園的操場上,舞弄著精工巧奪的布袋戲偶。
「心懷正義天地闊,守護真情無畏勇。」
九歌用盡全身力量,一舉貫穿蛇妖的軀干,隨著劇烈的震顫,蛇妖化作一團碎裂的光芒,像琉璃碎裂般,天女散花。
詛咒粉碎成無數(shù)碎片,消散在空氣中。而這些殘骸最終落入了涌潮的海水,化作微不可見的細(xì)砂。
狂風(fēng)暴雨漸漸平息,我站在車頂上,跟隨眾人迎接九歌的勝利。
洪水退去,四周漸漸恢復(fù)了平靜。然而,被海水侵襲過的村落看起來更加荒涼破敗。房屋倒塌,街道淤泥滿布,看來慘不忍睹。
九歌站立在原地喘息,凝視著前方。
夕陽西下,馀暉染紅了天際,將少女的身影拉得格外頎長。
沉承恩奔上前,「九歌!」發(fā)現(xiàn)她的身軀稍微消瘦了些。
「承恩哥?」見到沉承恩的瞬間,九歌露出溫暖的笑容。「沒有讓承恩哥受傷,真是太好了。」
九歌看似用光了所有力氣,當(dāng)場癱在沉承恩的肩膀上。
「你辦到了呢。」沉承恩輕輕地伸出手,慢慢靠近九歌那對柔軟的狐貍耳朵。
九歌微微閉上眼睛,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暖和舒適。耳朵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應(yīng)他的觸碰。
「不對,是『我們』辦到了。」
「我、我嗎……?」沉承恩露出靦腆又尷尬的表情,「我什么也沒做。」
「俗話說回憶是最甜美的滋味。其實,父親大人一直都很疼愛承恩哥呢。」
「這么說來,沉茂雄先生對你的態(tài)度……」
沉茂雄總是皺著眉頭,言語中充滿了挑剔。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冷言冷語的背后,或許隱藏著一個更深的用意。
也許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被這些束縛所困。
「老爸總是不善言詞,會這么做,我是一點都不意外。」沉承恩微微低下頭,嘴角勉強揚起一絲笑意,卻帶著明顯的苦澀。
「我真的很喜歡布袋戲,一直以來都想證明自己。」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如果還有機會……」
「你當(dāng)然有機會。」我伸出手,「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是無比寬闊、更加嶄新的舞臺。」
沉承恩看著我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握住了我的手。
「謝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現(xiàn)在我變得能夠相信自己、相信布袋戲,也相信你了。」
此時,采姐正在不遠(yuǎn)處,揮舞沾滿泥土的雙手,「喂──」
「采姐……這是?!」
采姐手中抓著素還真的戲偶?xì)埡 D菤埰撇豢暗呐既耍琅f帶著一絲昔日的風(fēng)采。雖然衣物破舊、顏料剝落,但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還在凝視著遠(yuǎn)方。
我們小心翼翼地將殘缺的戲偶收集起來,連同談無慾的斷肢殘臂,一併放進(jìn)保溫箱中。
「接下來該怎么辦?」采姐插著腰,「我一直很好奇,這些布袋戲偶到底值多少錢啊?要不乾脆再做一個新的吧,省事多了。」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絲調(diào)侃,然而卻換得沉承恩尷尬的表情。
當(dāng)沉承恩說出了某個天文數(shù)字后,采姐選擇了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