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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絕了。花了一輩子掙下的體面,要沒了。
謝霖挨了有生以來最狠的一頓打。其實他滿可以躲避和反抗,他正年輕強壯,上了年紀的父親早已不再是他的對手。但他沒有。他幾乎是痛快地承受著這些。因為他知道自此以后,謝磊再也管教不了他了。
最后是林燕婉哭著攔下了。她說謝磊,我已經沒了三個孩子,這個難道你也不給我留么?
謝父頹然。夫妻兩個抱在一起,都是心碎的模樣。
謝霖搖搖晃晃站起來,叫了司機,去醫院處理傷口。他很清楚自己不會妥協,也很清楚母親會有很大可能會最終說服父親。在那之前,他們彼此都需要緩沖。
也是在那段時間里,謝霖發現,他離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依然存在相當遙遠的距離。
他沒有再去糾纏柳南蕉。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與父親之間的矛盾一時不可調和,同時也得罪了不應該得罪的人。不論出于什么緣故,選擇遠離都是最明智的方式。他感受到了一種痛苦的冷靜,它們最終把他所有的感情都強行壓制了下去。
柳南蕉什么都不知道。那人依然過著平靜的大學生活,保送了研究生,還會在象牙塔里度過好些年。謝霖遠遠地看過他幾次。有一兩次,他看著他和趙一鳴走在一起,幻想著自己沖上去對他表白,訴說自己為他承受的一切。
謝霖知道這只是想想罷了。他感動了自己,這感動沒有意義。柳南蕉也不必知道,他沒有什么理由需要和謝霖一起承受這一切。
謝霖的公司平穩而低調地運營著,小小的,在企業云集的D市那么不起眼。但是運營的網絡已經有了鋪開的方向,合作和加盟代理在一家一家地增加。擴張到足夠的輻射區域只是時間問題。他很快拿到了融資,也有了可信的左膀右臂。他們足夠在他不在時應付一切。
謝霖想著,是該抬頭看看了。
他出去申請了一個part-time的研究生。一面上課,一面工作,一年有一半時間飛在天上。父親從此對他鞭長莫及。
他偶爾會試著聯絡柳南蕉,都是以正事的由頭。同學聚會或者專業咨詢之類的。收到的回復便也是中規中矩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感情在。但這仍然讓謝霖心安,仿佛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彼此遠離一般。
日子就這樣飛快地前進著。有時候他很佩服自己,居然可以日復一日地這樣去期待另一個人。但更多時候是擔心。人是會變的,時間總是在慢慢改變著一切。在空閑時旁敲側擊地四下打探柳南蕉的事,幾乎成了他工作和學業之外唯一的樂趣。柳南蕉的生活似乎永遠是一成不變的,他依然留在趙一銘身邊。這讓謝霖不知道是喜是憂。
柳南蕉研究生要畢業的時候,出了一件事。原本定好的工作被黑箱,硬生生擠了下來。得知這個消息,謝霖有點慌。他知道一些那個專業的事,如果柳南蕉進不了本地的研究所,十有八九就要離開D市了。趙一銘那時候已經訂婚,柳南蕉對他不再像從前那樣依賴。
沒有回應,就會離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傷心到了極點就想要忘掉,換一種方式重新開始生活。這些謝霖自己也考慮過,推己及人,他覺得柳南蕉或許也會有同樣的想法。世界那么大,人與人的緣分那么微妙又脆弱。他們能從小到大存在于彼此的不遠處,本身就是近乎奇跡的事了。謝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寄望于所謂的天意。若按天意,他永遠永遠都不會得到所愛之人。
這是他一想起,就會感到無比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