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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記得自己那天是怎么離開的。但是當天夜里,他從劇烈的呼吸里猛然睜開眼睛,身下是一片陌生而冰冷的粘膩。
仿佛一下子有了心事。可又說不上那心事是什么。十四歲的謝霖感到有個冷靜的靈魂在虛空中審視自己。而真正的自己,在籠子里焦躁地與那個靈魂對視。他反復想起柳南蕉的雪色的,細弱的身體,疑惑為什么人可以瘦成那個樣子。最后他想起柳南蕉腿間那個小玩意兒。它看上去柔軟至極,像一只很小很小的白文鳥。
一個隱秘的愿望忽然成型。自己救了他,謝霖有點自得地想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柳南蕉得回報給自己點什么。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有哪里不太對勁。一種不安的感覺包圍了他,仿佛他走在密林中,卻預見了前方的深淵。
柳南蕉消失了。他沒來上學。沒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堵人的混混們圍在一起,猜他大概是被嚇到了。有一兩個膽小的往壞處想,但很快又自我否定:他們誰也沒打他。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天。柳南蕉似乎被遺忘了。他窗邊的座位空蕩蕩的,積起了灰塵。有一兩次謝霖在趙一銘他們班門口遙遙望著,看見那個男生和同學說笑。說笑之后,表情又落寞下去。所有對學校和老師的怨憤都不翼而飛,他一下子變得安靜了。有好多次,他在走廊叫住趙一銘,但又在對方回頭找人的時候跑開了。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么緣故。或許只是不甘。不甘心的謝霖很快有了別的主意。他溜進了班主任的辦公室,找到了班級通訊錄。為了這件事,他被班主任罰站了整整一個下午。但他一點都不在乎。柳南蕉的電話號碼被他記在了心里。
那個晚上,當他撥下柳南蕉的電話號碼時,第一次感到了緊張。謝霖從沒緊張過,即使在他爸發現他惹事時。電話接通時,他的聲音有點抖,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禮貌,就好像他是個像柳南蕉一樣乖巧的小孩子般。
那邊是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孩的聲音。聽到他找柳南蕉,立刻變得心不在焉:他哦,他不在。
他去哪里了?謝霖有點急切地問。
電話里頭傳來了一個女聲,似乎在問是誰。很快那個女聲就把電話接起來了。聲音倒是柔柔地,但謝霖敏銳地察覺了她的不耐煩。
哎呀那孩子病了。學校有事?老毛病啦……總也不好,愁死人……等他回來我讓他給你回電話……
電話掛斷了。
謝霖發了一會兒呆。柳南蕉的媽媽,似乎對這個孩子并不在意。他與林燕婉相處時間雖然短暫,但是能感覺到林燕婉對他的在意。謝霖有很多丑丑的毛織品,毛衣毛褲毛線帽子。雖然他因為嫌棄它們一直沒穿戴過,但還是別別扭扭地把它們好好收著。甚至在有一次,他發現它們被蟲蛀了以后,氣急敗壞地要求父親扣掉保姆全部的薪水。謝父當然沒同意,謝霖為此當著保姆的面掀了一桌子菜,被父親狠狠揍了一頓。
謝霖沒等到那個電話。他之后又撥過去好多次,那邊的口氣越來越不耐煩。謝霖這輩子沒被人用那種態度對待過,當即摔了手機,再也沒打過那個號碼。
柳南蕉在一個月后的某一天,靜悄悄回來了。那時候已經開始期末復習,考試要全年級排大榜,功課重得要命。謝霖遠遠看見柳南蕉和臨近的同學講話,他比離開前似乎又瘦了。
謝霖躊躇起來。他也想和柳南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