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叁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垂頭肖想那情景,心旌搖蕩,掩人耳目地照了一照手里的銅鏡:
“可惜朕的后宮空蕩,宮規森嚴,這些婦人用物,就存留給以后朕納取的夫人罷?!?
看她一眼,阿環神色淡淡的,手里撥弄著衣帶,竟也沒說什么。李霽不禁有點失望,又道:
“朕還挺惹人愛呢。今天面見群臣,有個大臣說他女兒容色美麗,同朕一樣好辭賦音律,仰慕朕已久,想送進宮中為朕持巾櫛?!?
想到這里,他不禁心中一諗,今日面見的都是太后的“忠臣”,看來他們也不是鐵板一塊呢。
他停在這里,話沒了下文。
阿環聽見此話,面色一滯,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翻江倒海,想著那位官家小姐的文采德行,應當的確可以侍奉人主。眼眸刺痛酸澀,轉頭叩拜道:“妾恭喜陛下?!?
她緊接著將那件華服褪下,轉身要走。李霽本來只是想捉弄她,見她立時將不快掛在了臉上,連忙捉住她手,出言道:
“不過,朕拒絕了。朕備下這衣裳,大概換旁人穿都不合適——”
你穿正合宜。他十指緊扣她的手,凝望著她的臉,沒把后半句話說出來。阿環抬眼觸及他目光,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又想,為他吃醋有什么意思?叫他陷得愈深,最后真到了除卻太后,沒人能放走她的地步。
她一時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了,幽幽地抽出手道:“陛下,沒事,我只是覺得殿中有些悶,出去走走?!?
天邊的晚霞如織錦鋪陳開,宮殿染上一層金紅色。宮苑內的花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阿環漫無目的地信步,只想要走得越遠越好,遠到看不見錦章殿、玄元殿對峙的宮墻,走到玉真宮的山腳下。
一抬頭,發現已不知不覺走到當年她初入宮時所在的澄道觀前。
也不知道道像的金身鑄好了沒有。阿環行至門前,只能看見一片澄金色的光影流轉在門楹內。觀前的禁衛正在換崗,見她靠近,抬劍攔住她入內。
她只好轉身離去,來時走得倉促,此時回望歸路,欲尋陳跡都迷。夜色垂暮而下,深宮變作一座巨大的迷宮,她胡亂地走,抬眼去瞧,宮墻高聳,威嚴凜然,厚重的青磚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光澤,逼的人喘不過氣來。“雍門”兩個大字赫然在目。
她顫抖著往前走,冷風裹挾著秋夜的寒,灌進她薄衫里。四周闐靜無聲,唯有她的腳步聲在高聳的宮墻間回蕩。一股說不清的氣味彌漫在風中,仿佛是殘花枯葉,卻又夾雜著一絲詭異的甜膩。阿環怔了怔,忽然覺得心口發緊,仿佛有什么東西悄然潛伏在這座沉默的宮門之后,窺視著她的步伐。
她怔了怔,低頭一看,腳下落滿了鮮紅的秋海棠,墜入潮濕的泥土里腐爛殆盡,色彩竟然愈發艷麗濃郁,像滿地零落的尸骸。一株株枯瘦的樹木靜默地立著,枝頭綴滿了凋零殘花,在風中微微搖晃。
她屏住呼吸,快步向前,那股甜膩又腐敗的香氣卻越來越濃,像是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讓人喘不過氣來。終于,前方隱約浮現出另一座宮門的輪廓,她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過去。
那宮門沉默地立在黑暗中,比“雍門”更冷,更沉,更壓抑。她抬起手,指尖輕觸宮門上的名字,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掌心竄入她五臟六腑。
另一座陛下提到的宮門,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阿環心頭一悸,耳畔忽然響起當日皇帝隔簾與魏延年密謀的話,正是要在這兩扇宮門間安插人手。兩道宮門看似相距很遠,其實中間只有些花木林苑,再無歧路可走,宛如整座宮城的咽喉。
這確實是宮城中極重要處,所有人入內都要經過此地。可是,這里離玄元殿這樣遠,真如陛下所說,是用來自保的嗎?
她心惴惴地亂跳,慌忙地離開兩道宮門夾縫間這座巨大的牢籠。宮燈燃起,照亮苑間的小路,她慌不擇路地躲閃,終于遇上好幾個自玄元殿來的宮人,見了她,連忙上前道:“姑娘,出來這么久了,陛下正尋你呢。”
玄元殿里一片靜肅,李霽面色沉凝,見了她,有些不快,將她一把橫抱起來,悶聲走進帳中。
他慍怒地俯下身盯著她,一雙眼眸目光熾熱:“你有妒忌之心,朕一點兒也不生氣,可是別把朕丟下這么久,行不行?”
他吻她的時候,她感覺他的唇那樣森冷,眉眼間又是那樣寒峻鋒利,衣領間泠然而又馥郁的熏香,帶著森森殺氣,簡直叫她有一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