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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卻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可有熱水？我想沐浴。”

“有。”

南星沉默離開，沒多久，拎了熱水過來，倒?jié)M浴桶，將繡竹的屏風拉上。

“少爺……別太難過，當年您走丟，二爺和二太太找了許久，不肯停下，才積勞成疾……您不是沒人惦記，沒人喜歡的。”

溫阮沒說話，走到屏風后，解開衣帶，褪去衣衫，沒入水里。

在他的左胸，幾乎心臟的位置，有一道深長猙獰的傷疤。

看上去有四五個年頭了，這么久的歲月消磨，都沒能讓它平整痊愈，可見當時有多重，多難熬。

——這是道足以致死的刀傷。

第3章 你苦日子長著呢

溫阮是五年前穿來的。

在前身身中刀傷，倒在血泊里的時候。

他對周遭境況一無所知，痛苦卻實打?qū)嵆惺芰藗€極致，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一次次在生死線上掙扎，若不是鄉(xiāng)鄰淳樸，多有照顧，又有南星相依為命，早就又死一遍了。

那時躺在床上，一次次回想，很不理解前身經(jīng)歷，只是一個泗州小村莊的無名之輩，哪里引來的殺機？那一幕實在難忘，他側(cè)躺在地上，滿目血色，看著下手之人背影遠去，瞳孔刻印最清楚的，是玄青色，暗繡流云紋的衣角，質(zhì)偏硬但很有型的玄色靴子，以及滴著他的血的，鑲有紅寶石的匕首。

那不是窮人，游俠，或者普通殺手會穿的東西，下手人必定非富即貴。

當然現(xiàn)在有了猜測的方向，可能一切，都跟他這個國公府大房嫡小少爺?shù)纳矸萦嘘P(guān)。

當時卻是不知道的，不得不謹慎小心，總察覺到有人暗中監(jiān)視的視線，可注意去找，又找不到，這份危機感時時壓在心頭，忽略不了。

小村莊太窮，他受了鄉(xiāng)鄰們的恩，很想報答，好在來自現(xiàn)代，學的懂的還算可以，用得上，又不敢太出風頭，不想高調(diào)出事連累別人，只能徐徐圖之，錢不多賺，功不多攬，寧可與別人分潤大份，也不讓自己看起來過得太好，瞞過外面視線，終于積累到現(xiàn)在，算是有了一小片自己的天地。

國公府的人來找，證據(jù)一一列舉，哪哪都對得上，他沒有不回來的理由，胸口這道疤——也是時候該清算了。

他在外頭這些年，國公府真的一無所知么？不知道，怎么突然這般篤定，證據(jù)這般確鑿，精準的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知道，為什么不早早找回來，而是暗中監(jiān)視，這些人在等什么？監(jiān)視了，為什么突然下手殺害，是他無意中犯了什么忌諱？他僥幸活了下來，沒死，這些人為什么又不下手了？

更甚者，當年走丟的那場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溫阮沒有答案，但他想搞清楚，必須得搞清楚，他不喜歡暗中有眼睛盯著，性命被人拿捏的感覺。

水有些涼了。

“嘩啦——”

溫阮起身，踏出浴桶，換上霍苧寢衣，走出屏風。

南星進來收拾浴桶，順便帶來了個新消息：“大奶奶周氏回來了，打發(fā)了人來，說太晚了，叫少爺好好歇息，不必過去，明早再去請安。”

溫阮了然，大概也不是什么太晚了體恤小輩，是另一種下馬威。

新歸家的小少爺，內(nèi)心一定激動又忐忑，得知長輩明早召見，這一晚上必定輾轉(zhuǎn)反側(cè)，又是思慮又是期待，可怎么睡得著？

長輩真的體恤，就不會這么晚回來，真的遇事無奈，這么晚回來了，也沒必要立刻使人過來傳話，明早傳話難道不行？

好在他從來不怕什么下馬威，庶兄的不怕，伯母的也是。

這一晚，溫阮睡得很好，甚至因近日里舟車勞累，睡得非常香。

翌日晨起，還得南星叫。

早飯倒不錯，尤其那一屜小籠包，餡調(diào)的鮮香醇厚，似是京中特色，他分明沒嘗過，卻隱隱有種熟悉感……

溫阮眼睫微垂，掩住眸底思緒。

“小少爺，小少爺可在？奴婢奉大奶奶命，來接您過去——”

周氏的人很體貼，生怕新來的小少爺路不熟，特意親至引路，一路聊著家常，對國公府諸位主子如數(shù)家珍，各院落分布也門清路熟，態(tài)度再和善不過，如果沒特意引著繞路，往昨日溫阮放火的薔薇院門前經(jīng)過就更好了。

這院子溫阮分明沒破壞什么，只在院中間點了把火，禍禍了那棵樹，修葺院子的下人卻連那道薔薇墻都要重新整理。

“唉呀——怎么走到這兒來了！瞧我，看著時間有空余，就想帶小少爺多走走逛逛，熟悉熟悉自家路，誰知走到這了，小少爺莫怪，都是小人的錯！”

那媽媽眼看著要打自己的臉。

溫阮并沒阻止，等她實打?qū)嵈驇紫拢欧磻?yīng)過來似的：“怎會？媽媽愿意體貼我，我還要多謝兩句。”

那媽媽訕訕的，小少爺笑得太乖，她都有點分不清他是真沒看出來，還是假裝沒看出來：“那咱們就先不逛了，直接過去？”

溫阮微笑：“媽媽請——”

待到大房正院，又等了一會兒，里面才叫見。

溫阮走進廳堂，看到坐在主位的周氏，身量中等，長臉，下庭略方，眉微吊，皮膚保養(yǎng)的很好，雖不怎么白皙，卻沒什么皺紋，打眼看上去很顯年輕，華貴的衣裙發(fā)飾一襯，更顯富貴氣質(zhì)。

對方笑盈盈看著他，他按規(guī)矩，上前行跪拜禮。

“好孩子快起來，”周氏這才慈愛叫起，招手讓他上前，塞給他一個盒子做見面禮，“快叫我好好瞧瞧……當年你還沒桌子高，一眨眼這么大了，還是這么俊，你父母要是看到不知道有多開心，可憐他們走的早，咽氣都咽的不甘心，沒能見你最后一面……”

說著還落了淚。

溫阮垂眸而立，沒說話。

溫瑜就站在側(cè)首堂下，輕聲寬慰：“母親快收了淚，莫要如此傷心，倒叫弟弟無所適從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