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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月也不惱,嗯了一聲,“你可知咱們永豐縣最有名的是什么?”
沈云嬌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想了想方答道:“不過是醬汁么,還能有什么,只不過是農家物罷了。”
“不,還有茶葉,少女舌尖尖上的茶葉最得男人心。”
沈云嬌的臉色帶著嘲諷,“也只有庸俗之人才會這么認為,少女舌尖尖上的茶葉,聽著就惡心。”
蘇小月淡然,也不去反駁,接著說道:“不過不久的將來,咱們永豐縣還有一樣將會增產,那便是白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么?”
沈云嬌沒有支聲,不屑去想,覺得她庸俗不堪。蘇小月也沒想她去答,只道:“這意味著你爹管轄的永豐縣越來越富有了,業績越來越好,將來百姓過好了小日子,大人也能收回上面要求繳稅的谷米,還有盈余拿去他縣變賣,大人有可能因此而升官,再過四年不就是大人調任的機會么。”
“你想說什么?”沈云嬌沉了臉,顯然沒有耐心,“不管你說什么,我與大河的事已成事實,況且我已經告訴我爹了,你與方河必然只能和離,何必再多費這口舌。”
“你說的對,我來并不是乞求你什么,也不是霸著這正妻的位置不放手,我已經想清楚了,你若真的想嫁,我會給你囤出這位置來。”
沈云嬌狐疑的看著她。
“其實我說這么多,只想給你提個醒,四年后你爹娘會離開永豐縣,方河卻是這兒土生土長,他娶了你,你就得留下來,如今大河有不少土地,算個小地主,你過來正好可以幫他生兒育女的同時再幫著種種田。”
“你說什么,誰說我嫁給方河要跟著留下來,自然是我爹娘在哪兒,我們便去哪兒的。”沈云嬌黑了臉。
“那你想要方河入贅不成?恐怕不行,方家村的族老們不會同意的,再說你爹娘也不能以勢壓迫別人入贅,這樣政績上再好也會留下污點,將來你爹娘受你牽連怎么辦?所以你既然喜歡方河,想得到他的溫柔呵護,必然要有所犧牲的,莫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歡,你只不過是想得到他而以?”
沈云嬌氣得漲紅了臉,“誰說我不歡喜他,我心悅他,你不要在中間挑撥離間。”
“你心悅于他,那就是愿意跟著他留在方家村的,那你做好了準備從此以后像我一樣穿著農家婦的衣裳,沒有下人,沒有爹娘,陪著他一起種田。”
沈云嬌一時間沒有說話,氣恨恨的看著蘇小月。
蘇小月繼續說道:“你覺得莊戶人家的婦人眼皮子淺,沒有見識,那剛才我說的那番話,你可認同?”
“認同又如何,不認同又如何?”沈云嬌又迅速的冷了臉,掩住失態。
畢竟是大戶人家家里教出的子女,雖城府不深,卻也極懂得掩飾,也懂得借勢壓人。
“那你顯然是不認同了,我說的那些,大義上講是對經濟的分析,小義上講是市井走販之言,那你說說,你熟悉的是什么,是吟詩作對還是繡花彈琴?你說一樣來,咱們比試一下。”
除了吟詩作對,蘇小月可以利用前世的知識和偷瓢古人的精華,其他她是沒撤的,特別是繡花,不過這技術活短時間比試不出來,量她也不會選這款,至于彈琴,目前手中無琴,所以她必然寫讀書識字上的,莊戶人家不是沒錢讀書么,何況女子。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蘇小月還是在她沉默暗忖對策的時候激了一激,“按理說莊戶人家是沒有讀過書的,我也只不過小的時候隔著書塾近,聽到一兩句圣人的話,懂得一些做人的道理——”
“如此甚好,你我做詩一首如何?”沈云嬌自信的說道。
“做詩是我的弱項,對對聯或強些,我識字少。”蘇小月話落,沈云嬌嘲諷的看她,顯然看她怎么收場。
于是蘇小月乘著沈云嬌的得意時便指向街頭,道:“正逢夏日,雖不是六月的天,卻也比春季要熱,咱們就用夏季為題材,我是農婦自然以農為主題做詩一首。”
“天地一大窯,陽炭烹六月。萬物此陶镕,人何怨炎熱。君看百谷秋,亦自暑中結。田水沸如湯,背汗濕如潑。農夫方夏耘,安坐吾敢食!”
蘇小月引了杜甫的詩,隨口就來,把沈云嬌主仆兩驚在當場,詩念完了,半晌沒有晃過神來。
閨中女子做詩本屬不易,還要以季節以身份成詩,那根本不可能,可是如今蘇小月已經先說了一首詩,她若不對,必失了顏面,沈云嬌一時間臉色青白不定。
她身后的丫鬟怒道:“會做詩又如何,你有我家姑娘會對對聯么?你且讓我家姑娘出個上聯給你對上一對,你敢接嗎?”
笑話,蘇小月怎么把自己饒進去,當即便說道:“對上了又如何?沒對上又如何?村婦也并不是一無是處,村里也有教書的夫子,多少才士出貧寒,不以出身論英雄。”
一時間沈云嬌沒有占上風,一向心高氣傲的她忽然被一位村婦比了下去,當即就嬌蠻起來,“哼,如你所說,你會做詩又如何?方河不要你了,他跟著我,我不會放手的,你且看看我能不能得到他。”
蘇小月沒想把人給激怒,她也是好言好語說完,沒了耐性,“如此也不必說了,這樣吧,我明個兒就叫方河拿著休書上你家里提親去,到時族老們敲鑼打鼓往衙門里送定禮,你接著便是。”
蘇小月說完,接著起身,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沈云嬌微微一愣,不知她是何意。
身后的丫鬟卻嚇白了臉,伏在沈云嬌耳邊說道:“姑娘,萬不能讓方河這么鬧著去提親,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便只能嫁給他而不能強勢壓著他入贅,到時大人左右為難,恐怕會把你留在這兒,再說你跟他的事,大人和夫人都是不知道的,這事兒若是知道指不定對你失望,到時沒了娘家倚仗,你該當如何?果真如那村婦所說嫁入粗野的鄉村種田去?”
沈云嬌打了個寒顫,被丫鬟一語點醒,事實上她那夜闖進方河的房間,原本想著生米煮成熟飯,讓爹娘幫著自己謀劃,沒想怎么也近不了方河的身,更沒想到方河會那么早醒來,還跑出了衙門,早知道就先通知護衛不放人走的。
她什么也沒有做成,這事兒就不好向爹娘開口,若是讓爹娘知道她不顧名聲,做這茍且之事,恐怕會一氣之下隨便給她許個人家嫁出去。
她雖然受爹娘寵愛,可家里不只她一個孩子,上有兄長,下有弟妹,庶出的兄弟姐妹更不用說,但凡留下話柄,她便是家中棄子,哪還容她在家受盡寵愛,坐著嫡女的身份拿捏那些庶弟庶妹們。
“你且給我站住。”
沈云嬌嬌斥道。
蘇小月勾唇一笑,冷冷看來。
“你別太得意,我跟方河已經有了孩兒,你以為你這么兩句話便能把我嚇跑么?簡直是不自量力。”
“我為何要嚇跑你,我已經大大方方的把男人讓給你了,我并沒有阻止你,你要嫁便嫁吧。”
“你——”沈云嬌氣紅了臉。
身后丫鬟見主子處在下風,當即怒斥一聲,“下賤蹄子,敢如此跟對我家姑娘說話——”然而丫鬟話還沒有落,室內刮起一股奇怪的風,只聽到“啪”的一聲,室內幾人定睛看去,只見方河沉著臉站在丫鬟身前,目光冷如刀峰般的盯著她。
那丫鬟嚇傻了眼,就連一邊的沈云嬌也是倒退了好幾步。
方河從不打女人,這一次他出了手。蘇小月站在那兒,目光復雜的看著方河的背影。
“滾。”方河那眸里噴出的火苗嚇得丫鬟腿發軟,趕緊往沈云嬌后面一躲,不敢出聲。
沈云嬌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她從來沒有看到方河這個模樣,眉間帶著一抹戾氣,眼睛稅利如刀鋒,看過來時,比之遇上的野獸還要讓人驚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