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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會相信這是神龜嗎?而且既是神龜,如何宰得?”嚴嵩不解其意。
趙文華搶道:“宮中欽安殿內供奉的是玄天上帝,即北方之神玄武,是明朝天子的保護神。而玄武是一種由龜和蛇組合成的靈物,正是因為烏龜長壽,所以玄武成了長生不老的象征。”
陶仲文接道:“我已觀得天象,明日中午,在太陽周圍會出現五色云氣,因此為皇上擇定明日午時舉行雷殿落成大典。到時嚴兄就對皇上說,這五色的千年神龜是從北方五彩祥云環繞之地尋得的,集合了天地間的靈氣。在欽安殿中供養一晚,必能得玄天上帝庇佑。第二日再將那神龜熬成湯服食后,更具有了行氣道引、長生不老的功效?!碧罩傥那辶饲迳ぷ樱值溃骸暗綍r候我會引導皇上先食龜肉,后服先天丹,最后以房中術‘龜騰交合法’配合行樂。不管那烏龜是不是真正的千年神龜,皇上都會像只烏龜般的沉醉在騰云駕霧中。不但不會產生絲毫懷疑,還會大大的嘉獎你呢。”
嚴嵩眼睛一亮,卻仍有顧慮。
嚴世蕃賊眉一聳,“爹,這么好的升官發財的機會,還猶豫什么。我可不想只當個尚寶司少卿,您老現在已經入閣拜相,也該替兒子謀劃謀劃了?!?
嚴嵩對這個寶貝兒子一貫寵溺,聽他這么一說,也就下定了決心。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雷殿落成大典隆重舉行,文武百官齊聚位于太液池西畔的佑國康民雷殿前,參加盛大的祭天儀式。嚴嵩為此洋洋灑灑地作了一篇《佑國康民雷殿賦》,對皇上的功德予以盡情地謳歌。他文采出眾的詞賦也為祭天儀式制造了熱烈而神秘的氣氛。
到了午時,太陽周圍果然出現了五色云氣,嚴嵩和嚴世蕃父子適時獻上了“千年神龜”,又舌翻蓮花,吹得天花亂墜。嘉靖龍顏大悅,下令立即將千年神龜迎入欽安殿中供養,命王寧嬪率宮女們好生養護。同時賞賜嚴嵩父子白銀百兩,彩帛四百付,鈔四千貫。
這樣的大日子,欽安殿內也舉行了隆重的祭祀儀式。首領太監等于欽安殿正中設斗香,在供案上擺上白果十斤及核桃、栗子、黑棗、圓眼、荔枝等果品,祭祀玄天上帝。方皇后一早就率眾妃嬪和公主在欽安殿外肅立,恭候皇上移駕。
嘉靖還未駕臨,那只“千年神龜”就先由昌芳親率十多名太監護送前來。昌芳上前向方皇后行跪拜禮,之后傳達了皇上的旨意。
方皇后即刻對王寧嬪和楊金英等一眾欽安殿內的宮女發號施令:“你們一個個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小心看護這千年神物。若是出了什么差池,統統要掉腦袋!”
王寧嬪忙端容躬身道:“臣妾謹遵圣命!”
王寧嬪身后的一排宮女則死氣沉沉,木訥呆立。
方皇后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卑賤的宮女身上,對王寧嬪喝令了幾句后就威儀湛湛地轉過身去,問道:“怎么不見云錦公主?”
永淳公主朱秀貞也回宮參加祭祀儀式,立即答道:“云錦公主出宮看望師父去了,這段日子都不在宮中。”朱秀貞此前去過凌云軒,這是朱嵐岫對杜鵑編造的出宮借口。
方皇后板起面孔,“這樣的事情,為何沒有向本宮稟告?!?
朱秀貞自然是幫著嵐岫說話,“云錦公主出宮,自然是皇上特許的,不需要向皇后稟告?;屎蟛恢肋@件事情,是因為平日里對云錦公主的關心太少了?!?
方皇后眸光一冷,唇角卻勉強微揚,又避而詢問:“榮妃呢?”
竹青從人群中端步行出,屈膝行禮,道:“自小皇子歿了之后,娘娘一直病著。今日她原本堅持要拖著病體前來,可太醫瞧看之后說,娘娘的身體實在不宜外出,一旦受寒,病情就會急劇加重。”
方皇后低低“嗤”了一聲,“她倒省事,死了兒子,就一了百了了”。
方皇后這般無情的話讓聽到的人都甚為不滿,但下到宮女上至妃嬪,都只是沉默著。竹青眼中閃過憤然之色,身子因激怒在微微顫抖,但終是拘謹垂首,不敢生出怨言。
朱秀貞打破了沉默,“皇后沒有生養過孩子,自然體會不到榮妃痛失愛子的傷痛。”
朱秀貞鏗鏘有力的聲音直貫入每個人耳中。竹青仍低垂著頭,嘴角有隱約的笑意流瀉而出;皇后身旁的王貴妃微微舉起衣袖遮住了臉,掩蓋住漫過臉際的哂笑;盧靖妃強忍著譏笑,薄薄的紅唇勾出一道奇異的弧線;杜康妃和曹端妃則都顯得從容閑淡,這二人向來皆是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本質有些不同,康妃溫和,而端妃柔弱。
方皇后氣得臉面發白,眸色蒼冷,如被秋霜,卻竭力隱忍著沒有發作。嘉靖的兄弟姊妹大多早夭,只有朱秀貞這唯一的親妹妹活到成年,蔣太后在世時心肝寶貝似的寵著,連嘉靖都要讓她幾分。方皇后自己對朱秀貞也頗為忌憚,又怎敢出言斥責。她滿腹憤懣無處發泄,生冷轉頭間毒厲的目光正觸及惠嬪,也就是已正式由惠美人晉升為惠嬪的應曉蕙,那無意間輕輕巧巧點綴在唇畔的一抹笑。方皇后立時惱羞成怒,她微微一笑,笑容卻如嚴冬冰雪般寒意逼人,“惠嬪何故發笑?”
惠嬪嚇得不輕,跪在方皇后面前顫聲道:“臣妾……臣妾……”她支吾了半天,卻答不上話來。
朱秀貞看不下去了,冷言道:“今天是雷殿落成的大吉日子,不能笑,難道還要哭喪著臉不成?”
方皇后猶似被風雪包裹了一般,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現場的空氣已經降到了冰點。
杜康妃的聲音融入了一絲暖意,“皇上馬上就要來了,大家應該開開心心迎接皇上才是”。
方皇后的臉色稍緩,她輕蔑地白了仍跪在地上的惠嬪一眼,“起來吧?!?
惠嬪起身的同時,方皇后傾身趨前,正挨著惠嬪的耳邊,用那似耳語又嚴厲清晰的嗓音道:“本宮聽說,閻貴妃臨死前發下毒咒,說她一定會變成厲鬼,向忘恩負義的應曉蕙索命。”
方皇后說完也不再看惠嬪一眼,帶著洋洋自得的微笑傲然端走幾步,穩當當的站定。惠嬪如遭電擊,被震得倒退了兩步,險些跌倒。盧靖妃急跨步上前扶住她,低叱道:“真沒出息!你現在已經是惠嬪了,怎么還像個下賤的奴才,在皇后面前低三下四的?!?
惠嬪眼中水霧迷蒙,摻雜著恐懼和驚惶。“謝謝靖妃”,她喃喃道過謝,腳步匆匆地回到宮嬪的隊列中,澀痛的眸子茫然失神,呆滯地望著遙遠的天際。
欽安殿外寒風蕭瑟,草木搖落而變衰。在寒風中佇立的后宮佳麗,心緒也隨風搖落。直到喜眉喜眼的嘉靖被萬人簇擁著大駕光臨,才給欽安殿帶來了些許生氣。嘉靖親自拈香行禮,凈手后拿了香點燃,跪在蒲團上拜了三拜,才起身,將香插入香爐中。然后皇后、妃嬪等依次行禮,整個過程莊重異常。儀式結束后嘉靖又特別囑咐小心看護那只千年神龜,言罷他立即想起陶仲文所傳授的房中術“龜騰交合法”,心波一陣激蕩,淫邪的目光掃蕩了兩側的妃嬪后,仍是定在了端妃身上,熱辣辣的讓她難以承受。
離開欽安殿時,端妃回望了殿內正中陳列的銅鎏金玄天上帝鑄像一眼,玄天上帝身披黑衣危襟正坐,手握寶劍。傳說中玄武是管水的神,日行萬里,威鎮北方,又稱為“北祗神”。水以黑色為代表,所以玄武形象也尚黑。此時那鑄像不知怎的在端妃眼里竟化作一團黑森森的幻影,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她的心底升騰而起。
第50章 鋌而走險宮女怨
夜幕低垂,朱秀貞在小翠的陪同下,漫無目的地在御花園內四處游蕩。嘉靖急于與端妃行樂,后宮的宴席早早收場。而文武百官參加的盛大祭神宴會還未結束,朱秀貞等著宴會結束后,駙馬謝詔親自來接她回公主府。
“公主,這里風大,咱們還是先回昭仁殿(永淳公主的寢宮)等候吧”,小翠勸道。
“駙馬到這里來找我方便些,省得再通報這個通報那個的”,朱秀貞伸手輕撫小腹,初升的明月在她的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柔和靜謐,光彩奪目。腹中正孕育著嶄新的生命,已經兩個多月了,只是身形未顯,外人還看不出來。朱秀貞和謝詔現在是如膠似漆,小日子過得和美甜蜜。
“公主,那邊好像有人”,小翠忽瞧見不遠處的花木叢中似有人影晃動。
朱秀貞趨身一探,有一黑影從花樹后躥出,奔行之速,有如一道輕煙,飄向前方的欽安殿,她急喊:“小翠,快追上去看看?!?
小翠一路小跑,循著那道輕煙移動的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小翠回來了,她面容慘白,因恐懼而嘴角抽搐,“公主,有……有鬼??!”
“有鬼?鬼在哪里?”朱秀貞素來膽大,她可不怕什么鬼。
小翠的聲音抖得厲害,“奴婢……奴婢追到了欽安殿左側的圍墻外,見那黑影“嗖”的一下飛了起來,飛過了圍墻,然后就消失不見了?!?
朱秀貞心中生疑,“你確定見到黑影飛進了欽安殿?”
“奴婢絕對沒有看走眼”,小翠急忙確認。
朱秀貞沉吟寂然,忽道:“走,咱們去看看欽安殿鬧的是什么鬼?!?
小翠心中害怕,卻只能硬著頭皮陪同主子前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