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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翠蓮也不知道金英是死是活,抱著蘇川藥放聲大哭起來。
“你們小點聲”,領班太監急得低聲嚷嚷,“這大半夜的哭哭啼啼,不想活命了嗎。”
翠蓮立即壓抑了哭聲,和川藥相擁啜泣。
“是何人在啼哭?”外頭響起了杜康妃的聲音。
領班太監急出房門,正思索著編個什么樣的理由回復康妃,康妃已經徑直進了屋。領班太監來不及阻攔,也趕入屋內,“撲通”一聲跪在康妃面前,斗斗簌簌的說不出話來。
翠蓮和川藥也忙下跪,眼淚仍止不住地落下。
康妃的目光飄向躺在床上的金英,嘉靖在欽安殿召什么人侍寢都不是秘密,金英今夜侍寢的事情早已傳開了。康妃心里已經明白了大概,對領班太監道:“將今晚給本宮看病的陳太醫再請過來。”
“這……”領班太監結結巴巴的,宮女生病是沒有資格請太醫的。
康妃道:“就說是本宮又鬧起了肚子,煩擾陳太醫再走一趟。有什么責任,本宮自會承擔,不會連累到你的。”
領班太監也不敢再分辯,躬身退下了。
陳太醫也是個心善之人,聽康妃說明了情況后,很細心地為金英診斷,從隨身攜帶的藥箱內取出針灸器具為她針灸后,又開了方子交給翠蓮,讓她到太醫院抓藥。
“奴婢叩謝陳太醫,叩謝康妃娘娘”,翠蓮和川藥長跪不起,感激涕零。
“都起來吧,本宮也不希望金英就這么死去。我們都是父母所生,只不過我的出身高貴些,可以養尊處優,而你們生下來就要干些低賤的活”,康妃嘆了口氣,“今晚的事情,都不要聲張。如果傳到皇上耳朵里,對誰都沒有好處。”她與陳太醫一同離去,留給翠蓮和川藥一個高貴卻凄清的背影。
第47章 陸炳的動人情事
陸炳一大早就得到消息,親自趕到了欽安殿。由于刺客在大殿內消失了影蹤,而且尋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他懷疑刺客借著黑暗的掩護,混入了當時在大殿內的人群當中,已經派張涵率人進行了詳細的調查。調查結果是:錦衣衛進入偏閣大殿之前,大殿內共有四名太監和四名宮女,他們都可以相互作證,證明當時大家都在大殿內,誰都不曾離開過。而當時大殿內還有兩個人——王寧嬪和杜康妃,正在布簾后方便,宮女太監也都可以證明她們不曾外出。另外盧靖妃和惠美人在經房內,經房的房門通向大殿,如果她們出來,肯定會被發現。所以得到的結論是:偏閣內的人,都不可能是刺客。”
陸炳依然滿腹狐疑,先前發生了幾次命案,他對后宮的幾位妃嬪早有懷疑,偏偏這次又有幾人卷入了刺客事件。但是從太監和宮女們的證詞中,他找不出任何破綻。當晚惠美人侍寢歸來后,就回到經房內繼續抄寫經書。而杜康妃、盧靖妃和王寧嬪當晚都在不停地鬧肚子,三人輪番傳“官房”,大殿內亂哄哄的一片。
陳太醫一早就被請來給三人診治了,開了些治腹瀉的藥。宮女們趕緊去煎藥伺候三人喝下,癥狀才有所緩解,傳“官房”相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陸炳在大殿內來回踱步,煩躁不安,無意間抬頭,忽然發現屋頂的橫梁上,有什么東西稍稍伸展出來,他瞬間警覺,一躍上了橫梁。
橫梁上,放置著一套黑色的夜行服,看樣子就是昨夜的刺客留下的。大概因為太過匆忙,沒有來得及折疊好,露出了衣服的一小角。昨夜錦衣衛隊搜尋時是在夜間,黑色最不引人注目,加上這大殿布局簡單,橫梁上如果藏人,一抬頭就可以發現,故沒有人留意到橫梁上還藏有東西。而刺客所攜帶的雙刀,一定就藏入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當中。
嘉靖醒來后聽說了刺客闖入欽安殿之事后,立即召見了陸炳和昨夜當值的錦衣衛隊隊長。
“關于昨夜刺客闖入欽安殿之事,你們有什么發現?”嘉靖面色陰郁。
錦衣衛隊隊長將自己所了解的情況詳細匯報。陸炳卻只是說了個大概。
“好了,你先下去吧”,嘉靖見陸炳欲言又止,沖那錦衣衛隊隊長一擺手,只留下了陸炳一人。
“說吧”,嘉靖仰身靠在椅背上,顯得很是疲憊。
陸炳道:“皇上……可否分別召幾位娘娘問話?”
嘉靖點頭道:“朕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那刺客進入偏閣后,趁著一片混亂脫下夜行服,藏在了大殿橫梁上,之后大大方方的混入了偏閣內的人群當中,這只能說明,當時偏閣內在場的人中,有一個人就是刺客。”
“正是如此。之前小皇子被害時,在永寧宮內的皇后、王貴妃、王寧嬪、盧靖妃和杜康妃都有下毒的機會,偏偏昨夜,王寧嬪、盧靖妃和杜康妃都聚到了偏閣內,這恐怕不是巧合吧”,陸炳道,“三位娘娘同時鬧肚子,太醫也確診了。光是吃了冷飯菜,不可能鬧得這般厲害。而且據微臣調查,寧嬪吃的并不是冷飯菜,而靖妃和康妃的飯菜都只用了一點點。倒是后來三人都喝了宮女端來的茶水,所以微臣懷疑,是有人在三位娘娘的飯菜或者飲用的茶水中下藥,更確切的說,是她們其中一人下的藥。”
嘉靖問道:“那些伺候晚膳和端茶倒水的宮女太監調查了嗎?”
陸炳回道:“昨晚昌公公就盤查過了,該受罰的都挨了板子。但是他們都說不出什么來。”
“下藥的目的是什么?”嘉靖又問道。
陸炳道:“微臣推測,是想趁著大家鬧肚子,不能安靜的在一處抄寫經書,偷偷潛出去會什么人,或者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嘉靖覺得有理,分別傳喚了王寧嬪、盧靖妃、杜康妃和惠美人。
刺客闖入偏閣大殿時,王寧嬪和杜康妃都在殿內出恭,她們的說法一致,而且之前宮女太監們也已經證實,當時王寧嬪和杜康妃的確各自在布簾后面方便。
盧靖妃說,當時她和惠美人在經房內抄寫經書,兩人都沒有離開過。
惠美人的說法基本與盧靖妃相符,但是末了,惠美人的目光突然變得猶疑不定,“有個情況,臣妾不知當不當講。”
嘉靖有些不耐煩了,“有什么話就快說,不要遮遮掩掩的。”
惠美人于是道:“聽到抓刺客的呼喊聲之前,臣妾的確和靖妃在一處抄寫經書,但是……但是當時臣妾因為太過疲累,一直在打盹。所以,靖妃有沒有離開過經房,臣妾也不能確定。”她心虛地瞅著嘉靖,異常擔心他發怒。
嘉靖想起昨夜在惠美人身上大斗威風后,她還拖著疲累不堪的軀體堅持回到經房內抄寫經書,打個盹也是可以諒解的。因此他并沒有加以責怪,只是很平靜地說道:“下去吧。”
惠美人走后,嘉靖問陸炳:“如此看來,是不是靖妃最可疑?”
陸炳蹙眉道:“表面上看來是這樣。大殿內雖然有幾名宮女太監,但是他們忙著伺候兩位娘娘出恭。如果靖妃趁著惠美人打盹偷偷溜出去,以那個刺客的身手,是完全有可能避開那些宮女太監的。但是同樣的道理,康妃和王寧嬪與那些宮女太監都隔著布簾,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頭的情況。如果里面的人趁著外頭的宮女太監不注意偷偷溜出來,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原本陸炳已基本將懷疑的對象鎖定王寧嬪和杜康妃,但是因為惠美人的證詞,懷疑對象又增加了靖妃,而且惠美人是否在撒謊,撒謊的目的又是什么,同樣值得懷疑。
陸炳的思維正處在一片混亂之中,忽聽嘉靖沉聲道:“不在欽安殿內的人,就完全沒有干系了嗎?比如說皇后,又比如,端——妃——。”嘉靖說到“端妃”時,特意拖長了語調。陸炳悚然心驚,猛抬首,一顆心被攝入了嘉靖那深不見底的黝黑眸子當中。他全身為之一顫,呆了一呆,竟是答不上話來。
嘉靖盯著陸炳,不怒自威,“過去的事情,朕一直不愿道破,也不會計較。朕只是希望,你能夠秉公辦案,不夾雜有任何私人的感情成分在里頭。”
嘉靖這一番沒頭沒腦的話,讓陸炳冷汗直冒,原來嘉靖早就知道了他和端妃過去的關系,只是端妃自進宮后一直謹言慎行、循規蹈矩,他二人也再無半點瓜葛,所以別人抓不到絲毫把柄。而最近定是有人向嘉靖進了讒言,嘉靖這才出言試探。
陸炳鎮定了心神后,當即正色道:“皇上,微臣向來行得端,站得正。如有徇私枉法之事,請皇上明正典刑,微臣絕無二言!”
嘉靖端視陸炳半晌,嘴角隱隱浮起了一絲笑意, “朕只是給你提個醒,沒有別的意思。”
傍晚陸炳昏昏沉沉的回到了府中后,便將自己關在了房中。晚膳時間過了許久,房門仍緊閉著。
董慧芬知道丈夫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不順心的事情,又不敢親自去勸說,便拉了可兒道:“你去看看大人怎么啦,如果他心情不好,想辦法勸勸他。”
“這……奴婢……”可兒驚慌不已,這勸說之事,哪里輪得到一個使喚丫頭。她不明白夫人的用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