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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擎蒼驚抬眸,“出了什么事?”
張涵道:“位于京郊牛頭村的一座土地廟內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尸體。”
向擎蒼趕到那破廟時,仵作剛剛驗過尸。
“大人,聽村民們說,昨夜四更時分有人出外如廁,見到土地廟燃起了熊熊大火,大驚之下奔走呼叫大家滅火,村民們合力將大火撲滅后,發現廟中有一具燒焦的尸體”,仵作稟道,“尸體已完全燒焦,只能根據形態判斷出是一名身材瘦小的女子,其他體貌特征無從辨認。”
向擎蒼蹲下身來細瞧了一陣,詢問仵作:“口鼻內可有灰燼?”
仵作回道:“沒有。”
“死者并非被燒死,而是死后被焚尸的”,向擎蒼緩緩起身,道:“凡生前被火燒死者,其尸口、鼻內有煙灰,兩手腳皆拳縮。緣其人未死前,被火逼奔爭,口開氣脈往來,故呼吸煙灰入口鼻內。若死后燒者,其人雖手、足拳縮,口內即無煙灰。該死者的情況屬于后者,可見是死后焚尸所致。”
張涵道:“大人,您是說,這女死者是先被人害死,而后放火將這土地廟連同尸體一同燒毀的?”
“正是”,向擎蒼攢眉,“先殺人后焚尸,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要掩蓋死者的真實身份。”他話音一頓,旋即又問:“這村里可有人失蹤?”
“奇怪得很”,張涵道,“整個村子查遍了,并未有人口失蹤,看來死者不是村里人,而是被兇手從外面帶來的。但屬下詢問過,之前村里也不曾見外頭的人來過。”
向擎蒼推測道:“此地離京城最近,這土地廟又處在這僻靜的山頭。如果在京城殺人放火,必定會鬧出很大的動靜,而在這里,趁著夜深人靜點火,待到被發現時,尸體已被焚燒得差不多了。這一切處心積慮的布置,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我剛才所說的,隱藏死者身份,這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知怎的猛地想起昨夜遇見的那個蒙面女子,他們交手的那片密林正是通往牛頭村的必經之地,難道這個案子會與那蒙面女子有關?
命案接連發生,是偶然,還是有某種必然的聯系?一切都雜亂紛紜。回到錦衣衛北鎮撫司后,向擎蒼反復思量卻難得其要領,他雙手支撐著頭顱,思維混沌不堪。
“大人”,張涵又來了。
“又有什么事嗎?”向擎蒼重重吐了一口氣。
張涵道:“宮中錦衣衛已查明,在顏如玉被害的那天早晨,云錦公主到御花園內采摘了許多白色的木槿花。”
“云錦公主?”向擎蒼怔了一怔。
“云錦公主是去年才回宮的。她自幼體弱多病,那年正好皇上親自上武當山祭祀玄武神,皇上素來崇尚道教,又與武當派掌門玉虛子道長相談甚歡,便將小公主送入武當門下,直到去年才將已長大成人的公主接回宮來”,陸炳聽向擎蒼說了云錦公主采摘白色木槿花之事后,向他介紹起這位公主,“云錦公主出生于嘉靖五年,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但她的母親是個身份卑賤的宮女,且生下女兒后就死了,所以去年公主回宮后,皇上才給了封號,也沒有舉行正式的冊封儀式,包括你在內的很多人對這位公主都不甚了解”。
向擎蒼微嘆了一口氣,“看來這位公主并不受皇上的寵愛”。
“話不能這么說,皇上會想起要將她接回宮來,就說明還是在乎這個女兒的。而且聽說云錦公主十多年來盡得玉虛道長真傳,武藝超群,皇上對她很是贊賞哪”,陸炳微笑道。
向擎蒼不以為然地一笑,“體弱多病之人習武,不過起到強身健體的功效,何況是位嬌貴的公主,玉虛道長豈敢造次。依我看,不過是花拳繡腿罷了。”
陸炳不置可否,帶著自嘲的意味笑言:“牽扯到一個嚴世蕃,這會兒又連云錦公主也有了瓜葛,這個燙手山芋,不好接啊!”
張涵領了一位生意人模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啟稟陸大人、向大人,屬下等在京城內查找失蹤人口,這位天來客棧的沈掌柜前來報案,稱有位女客兩天前晚飯過后出門,已經兩天兩夜未歸,他懷疑那位女客出事了。”
“那位女客是什么人?你為何有此懷疑?”陸炳問道。
沈掌柜于是詳細道來:五天前,天來客棧來了一位投宿的女子,那女子風塵仆仆,衣衫襤褸,卻難掩絕色姿容,她哭訴自己是余杭人士,叫李媚,因家鄉遭遇大水,公婆和丈夫都被洪水沖走,留下她孤苦伶仃,只得千里迢迢來到京城投奔姐姐李嬌,一路輾轉顛簸,到了京城已身無分文,希望掌柜的能收留她一晚。沈掌柜見她實在可憐,便讓她在下人房內將就一晚。第二日,李媚便出外尋找姐姐,她并不知道姐姐住在何處,只能漫無目的四處打聽,但一直到天黑也沒有結果,只能又回到天來客棧向沈掌柜求助。
向擎蒼問道:“李媚只知道自己的姐姐李嬌在京城,卻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何處居住是嗎?”
“正是”,沈掌柜道,“她說姐姐李嬌與她只是偶通書信,定期托人帶些銀錢衣物給她,卻從不告訴她自己在京城做什么。”他稍稍一頓,又接道:“但是那天晚上,突然來了兩個用紗巾將自己的臉裹了個嚴嚴實實,非常奇怪的女人,說是來找李媚的。我帶她們去見了李媚,她們將我支開,后來我隱約聽到了哭聲和爭吵聲,但后來她們三人一起出來,像是已經和好。其中一個蒙著臉的女子出手非常大方,包下了一間上好的客房,說要讓李媚多住幾日。我想既然要多住幾日,又給了那么多銀兩,總不會就這樣不回來了吧。”
陸炳略作思忖,道:“或許她找到了姐姐,住到她的家里去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既然這樣為何不退房呢,何況她隨身攜帶的包袱還留在客房中”,沈掌柜道。
“你知道那兩個奇怪的女子是什么人嗎?”向擎蒼問道。
沈掌柜搖頭,“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李媚不說,我也不方便過問”。
陸炳道:“如果能將李媚的形貌繪制成圖就好了,派人四處張貼,也許能找到知情人。”
沈掌柜道:“大人,可巧了,小女沈婧自幼喜好丹青,她在客棧內幫忙,前幾日與那李媚多有接觸,將她的樣貌畫下來應該不成問題。”
陸炳喜道:“那就有勞你家姑娘了。”
沈掌柜的女兒繪制了李媚的畫像后,尚未張貼,就有曾見過顏如玉的錦衣衛指出,畫中之人酷似死去的顏如玉。難道李媚就是顏如玉?向擎蒼大為震驚之下,立即帶著畫像去了萬花樓。
“沒錯,這畫的就是如玉,你瞧這丹鳳眼、柳葉眉,連笑起來的模樣都形神兼備”,林麗娘十分詫異,“是何人所畫?還從來沒有人給我們如玉姑娘畫過畫像呢”。
花映月、謝瑤琴、劉暗香等看了之后也都認為畫中人的容貌像極了顏如玉。
向擎蒼沒有回答林麗娘的問題,只讓她們將冰凝請了過來。
很快可兒扶著冰凝來了。
向擎蒼詢問冰凝:“你一直服侍著顏如玉,她平日里的行蹤,你可都知道?”
冰凝點點頭。
“那么顏如玉這些天可曾到過一家天來客棧?”向擎蒼又問。
冰凝沒有聽明白,微微一怔,向擎蒼又將“天來客棧”四個字重復了一遍。
冰凝連連擺手,可兒替她說明,顏如玉已經有一個多月未離開過萬花樓了,不可能去什么客棧。一旁林麗娘也證實道:“這些姑娘未經我的許可,是不得擅自邁出萬花樓一步的,就算出去買個花兒粉兒什么的,我也會派專人跟著。如玉姑娘確實一個多月不曾出門了。”
向擎蒼讓其他人退下,單留下林麗娘問話:“這些姑娘們的丫鬟除了伺候她們,還要替你監視她們嗎?”
林麗娘訕訕笑著,“其她三個丫頭倒還聽我的話,單就這個冰凝,經常幫著她的主子和我作對。如玉姑娘脾氣倔,橫起來簡直要命,冰凝又處處幫著她,有時候真是拿她們沒法子。”
“冰凝和顏如玉的感情很好嗎?”向擎蒼問道。
“那是自然”,林麗娘道,“冰凝是我從小收養的一個啞巴,在這里當個粗使丫頭,如玉來了之后見她可憐,便指定要她服侍。她待冰凝如同姐妹一般,教她讀書寫字,就連‘冰凝’這個好聽的名字,也是如玉給取的。”
“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漸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向擎蒼脫口而出,“顏如玉倒是個有心人。
“向大人真有才學,當時如玉姑娘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正是引用了這句話,好像是什么《琵琶行》里的詩句。她說冰凝雖然是個啞巴,但是聰明伶俐,無聲勝有聲”,林麗娘嘆了口氣,“如玉姑娘雖然脾氣不好,卻是才情過人,心地也很善良。可惜啊,天妒紅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