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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鎮(zhèn)不屑地笑了一下，李德賢沉吟一會兒，對門外說：“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這倒正好給了王公觳借口，把我們正大光明地禁足了。”鄴鎮(zhèn)嘆道，接著又說，“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他站起身來，規(guī)規(guī)矩矩給李德賢行了一個禮。

“綠河巫女鄴鎮(zhèn)，敬祝圣巫女萬安——”

“愿同沐巫神恩德。”李德賢沒有什么表情地說。

“先生不送送我嗎？”鄴鎮(zhèn)看向李承歡，說。

李承歡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率先往外走去。鄴鎮(zhèn)一笑，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慢慢走下樓梯，竹木在踩踏間發(fā)出清晰可聞的吱呀聲。鄴鎮(zhèn)在后，看著他的背影，緩緩說：“相思與君，隨處承歡。我猜的果真沒錯。”

李承歡沒有停下來，一邊走一邊說：“你也說你姓葉，我們扯平了。”

鄴鎮(zhèn)卻突然停了下來，察覺到后面的腳步?jīng)]有跟上，李承歡回頭看他。鄴鎮(zhèn)說：“巫女是不能有姓氏的，我們的肉身和靈魂，都屬于巫神。我出生的地方叫鄴鎮(zhèn)，所以我也就叫鄴鎮(zhèn)了。”

李承歡一時啞然，鄴鎮(zhèn)上前了兩步，李承歡隨勢后退，被他逼進了樓梯轉(zhuǎn)角處的黑暗里。兩人高不差多少，只是鄴鎮(zhèn)氣勢逼人，溫和的李承歡便處于弱勢了。

“先生，你何不把你的姓給我？從此，我在你面前，就是李鄴鎮(zhèn)。”

“你要是喜歡，拿去便是。”

“那我不要了。”鄴鎮(zhèn)退出來，拋下李承歡繼續(xù)走。他的手拂過樓梯旁的扶手，指尖一跳一跳往下。“說得好像是我討要來的一樣，我不稀罕。”

他走到下一個樓梯轉(zhuǎn)角，回頭來看李承歡，說：“先生不必送了，夜深露重，保重身體才是。”

這一天的后半夜，烏巴山上濃云籠罩，到快天明的時候，果然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等到李承歡起床的時候，雨勢驟然大了起來。一座座吊腳高樓在大雨里搖搖欲傾。

偶爾有風(fēng)，雨點兒就順勢飄進了屋子里，他不得不把門窗都關(guān)上。獨自在房間里坐了一會兒，李德賢就過來找他了。

王公觳把他的住處安排在李德賢的隔壁，門外日夜都有人看守。姐弟兩人先是說了會兒家常，把昨日重逢沒來得及說的暖心話，借著這仿佛隔絕了世界的大雨，淋漓地吐露了出來。李承歡礙于情勢，無法跟李德賢說明自己進宮以后都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謊稱三察未過，如今在秦府當(dāng)先生，跟對王公觳的是一套說辭。他一時間便心下感傷起來。

“承歡，這三年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若是當(dāng)初我沒有跟梁生一起走，沒有拋下你和爹兩個人，事情到底會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世事無常，誰又能預(yù)料得到以后究竟會發(fā)生什么呢？”

他也無法預(yù)料，若是他沒有進宮，沒有遇到過蕭乾，他今天還會是這個樣子嗎？大夏，大汗，西蜀，他從來不愿意和這些政權(quán)紛爭、爾虞我詐有所牽涉，卻又總是無可奈何地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