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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他早已經(jīng)知道打來電話的是誰,要說什么事。
顧恩重出場的第一個鏡頭,簡明澈就忍不住驚呼一聲。確實,這和他以往的銀幕形象相差太遠,這個男人不修邊幅、胡子拉碴,一雙眼睛里透露出的只是對這個世界,或者說是對這個世界的人的厭惡和疏離。他孤僻、冷漠,自己明明是一個替別人創(chuàng)造美夢的漫畫家,但本身卻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任何美夢。
漫畫家有一天無意中翻到一封兩年前的讀者來信,頭腦一發(fā)熱想去這個讀者小女孩兒的家鄉(xiāng)看一看,以此來逃避編輯日夜無休的催稿,為不愿意直面自己江郎才盡的事實找一個借口。于是,他一個人驅(qū)車來到荒漠,看到的卻不是想象中一個女孩兒因為他筆下的美好世界而樂觀堅強地生活著的畫面,而是比現(xiàn)實更為殘酷的現(xiàn)實。
電影開場半個小時之后又有人入場,坐在和簡明澈隔一個座位的過道的位置。簡明澄正為電影中剛剛顯露出一點兒征兆的人物命運而深深揪心,并沒有注意到這個人,何況他們中間還隔著簡明澄。
但簡明澄卻為此皺起眉頭,他對自己要求嚴格,不管是什么會議也好邀約也罷,決不允許自己遲到。所以僅僅只是看到別人的這種行為,也會心生不悅。但他還不至于因此去指責(zé)一個陌生人,于是也只是轉(zhuǎn)回頭來,繼續(xù)安靜地看電影。
他和這個人中間的座位一直到散場都是空著的,電影片尾字幕升起的時候,影院里的所有人尚且還沉浸在影片所傳達出來的那種絕望之中,就連并沒有抱著怎樣的期待來看這部電影的簡明澄也不例外。但這個時候,那個人卻很快離開座位,在燈亮起之前逃離放映廳。
確實是“逃離”,簡明澄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想,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他自嘲一笑,這種毫無道理的判斷,簡直就跟簡明澈所謂的直覺一樣矯情。
漫畫家一心想要逃離自己生活的怪圈兒,筆下畫著就連自己也不相信的幼稚的愛情。荒漠里的人也生活在這種怪圈兒里,他們一邊抱怨甚至憎恨著自己的生活,一邊卻又以不可思議的惡意把別人也綁在這個毫無生機可言的地方,然而比之漫畫家更可悲的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這種現(xiàn)狀。而電影帶給人的猶如深淵的絕望,還在于曾經(jīng)懷揣美夢而最終也成為荒漠盡頭一個終日麻木的年幼的新娘的女孩兒身上。
導(dǎo)演到底是懷著怎樣的惡意,才會拍出這種全然不給人半點兒希望的片子?
簡明澄陪簡明澈一起坐到工作人員進來清場,和以前全然不同的是,這回簡明澈沒有哭,但直到離開影院,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簡明澄任由她內(nèi)心波濤暗涌,騎車把她送回青藤師大。師大東門有個百鳥湖,湖邊一塊石頭上刻著學(xué)校的八字校訓(xùn),“厚德載物,健體尚美”。很多來這兒參觀的游人或者是回母校故地重游的學(xué)子,大多都免不了在這兒拍張紀念照。只是簡明澄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還有這樣的人。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十一點過,這個時候已經(jīng)接近午夜。校門外的大道上車輛稀疏,行人更是丁零。這樣一來,這一群興奮得有點兒過頭的游客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這一行人請簡明澄幫忙拍張合照,他欣然答應(yīng),但正要去接相機時卻被簡明澈搶先一步。
“我來吧。”
校門口的照明燈把這里照亮得猶如白晝,草叢里也還有些綠色的路燈。作為背景的百鳥湖在遠處漸漸模糊,最后終于變得沒有辨識度,只剩下朦朦朧朧的一片。突然不知道是什么驚飛了水中荊棘林里夜棲的飛鳥,瞬間一大片白色悠揚地劃過水面上空,從一片荊棘逃進另一片荊棘。
“好了!”
“謝謝你啊。姑娘你是這兒的學(xué)生吧?”
這群人的熱情倒顯得簡明澈太過羞澀,她攏了攏耳畔的頭發(fā),說:“是的,我讀大二。”
“學(xué)的什么專業(yè)啊?”
“我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