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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郎……”
日上三竿時,內院的主臥依舊關著門。就連膳食都是白術親自送進去,除此之外,誰也不準進門。
水房做事的仆婦私下里議論,提及天還未亮白術就來喊水的事,都說郎君許是年紀到了,夜里做了點夢,弄臟了人,天沒亮就趕著洗澡。末了開始互相打趣,想著家里有沒有年歲相當的閨女,好托陳管事說給郎君當通房。
這些話,楚衡聽不到,可白術聽得明白。
他年紀本就只比楚衡小了幾歲,昨夜久不見三郎回房就特地摸去書房,不料廊外空無一人,書房里卻傳來了那種聲音,怎么還會不明白里頭正在做什么。
想要硬闖,伸手推門時卻發覺房門從里頭上了鎖,三郎的聲音又聽著不像是被迫。他不敢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只好忍著滿心煩躁守在門外。
然而,等到三郎出來時,見他神情,白術又如何會不懂三郎和書房里的那一位,是出了意外的。
這個意外,來自于五味偷偷摸摸拿著的那一壇所謂的“好東西”。
“鹿血?”
白術手一抖,差點砸了手里盛著鮮紅液體的茶盞。再去看團著被子坐在榻上,有些病態的楚衡,白術越發覺得難過。
“我就說,除了春藥,還有什么東西,能讓人喝了有這么大的沖勁。”楚衡扶額,鼻尖聞著屋子里那小半壇鹿血的氣味,只覺得昨晚和陸庭的顛龍倒鳳,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三郎……是不是……是不是我闖禍了?”
五味盡管年紀還小,可也懂得看人眼色,見楚衡臉色難看,心里頓時打起鼓來。
楚衡擺擺手:“這壇鹿血,是誰給你的?給你的時候,說沒說是鹿血?”
既然是鹿血,那揚州那邊故意派人下藥害他的猜測,可以排除了。畢竟,鹿血也不是什么壞東西,就是滋補壯陽了點……難怪昨晚他跟陸庭兩個人,一言不發就開了車……
五味這時候哪還不懂真出了事,頓時啪嗒啪嗒掉起眼淚:“是阿牛哥給的。阿牛哥說是好東西,對三郎身體好。”
邵阿牛很快也被找了過來,仔細一問,楚衡已經不知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五味的確是好心辦了壞事。
鹿血是邵家為了感激楚衡特地送的。
在得知郎君雖然能給人看診,可自己的身子骨并不好,時常會被病痛打倒的消息后,邵家聽說鹿血能滋補養身,就特地托人買了一頭活鹿,現殺現放血。
成壇的鹿血被邵阿牛帶到了莊子里,又交給五味保存。
邵阿牛有媳婦,自然知道鹿血的妙用,見五味問起,怕他年紀小害臊,就含糊其辭,只說是補身的好東西。
五味得知壇子里的東西對三郎好,自然歡天喜地地找地方保存起來。后來,見三郎要和人喝酒,怕喝多了酒傷身,他就偷偷往其中一壇酒里混了半小罐的鹿血,然后送到了書房前。
他年紀小,只知道從壇子里倒出來的東西又紅又腥,但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鹿血。
于是這么一來,事情就清楚了。
邵家好意送鹿血,邵阿牛怕污了五味耳朵沒說明白送的是鹿血,五味又當好東西就是可以摻著吃不會壞事的。
這么一溜圈下來,楚衡就遭了秧。
一想到昨天自己被陸庭壓著這樣那樣了好幾回,酒勁沒退的時候倒還爽了幾發,退了酒勁后只覺得屁股疼的厲害。楚衡越想臉色越難看,裹緊了被子翻個身子一趟,怒道:“白術!你盯著五味回房抄書!邵阿牛……邵阿牛就……就去刷一個月的馬!”
五味啊了一聲,有些慌張地要去拉白術的袖子。
白術甩了甩手:“三郎,抄哪本書?”
“《瓊林幼學》1!抄三十遍!”
直到被趕出屋子,五味和邵阿牛都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白術也沒去細說,只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往后別再隨意給三郎送吃的喝的。”白術道,“這一次,是三郎心善。再有下次,怕就不是這樣了……”
這回只是鹿血,就已經讓三郎出了那茬子事,要是下回再發生類似的,萬一是揚州那邊送來的東西怎么辦?
白術不敢細想,當即決定好好盯著五味,把《瓊林幼學》仔仔細細抄上三十遍。
這一整天,楚衡都沒出門一步。
老陳頭過來稟告修路的石板全部已經采辦好的事,也只能隔著房門,聽著楚衡甕聲甕氣地詢問回答。
等到入夜,廊道上的燈又被依次點亮。
白術從屋內端著水盆出來,一抬頭,就瞧見了從走廊那頭過來的陸庭。
和楚衡因為一夜縱情后,明顯身乏體累的樣子比起來,陸庭的狀態簡直稱得上神清氣爽,只是臉上神色看著卻不大好。
白術將門關上,擋在門口:“陸郎君,三郎已經歇下了,郎君若是無事,可等明日再來。”
“明日清早在下就要啟程,因此才想這時與三郎辭行,以免擾了三郎清凈……”
“昨夜不是已經辭過行了嗎?”
白術想要擋下陸庭,卻聽得身后房門內傳來了楚衡的聲音。
“三郎……”陸庭上前一步,隔著門道,“昨夜……”
“昨夜何事?不過是各需所求罷了。”
楚衡的聲音聽著鼻音有些重,語氣有些無謂。說完話后,原本亮著的燈被徑直吹滅。
“楚某貪睡,明日怕是不能為郎君送行了。郎君也早些休息,傷才好,莫要累著。”
陸庭在房門外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