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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和醫館達成合作意向時,楚衡就留了一手。
他和醫館各自都保留著一本冊子,上頭分別登記了寄賣的藥名及數量,以及寄賣時間。所有東西都是有跡可循的。同時,他和醫館也都保存有一份,有官府敲過印章的契書。
做這些,為的就是防止有心人假借別云山莊楚三郎的名頭,販賣假藥。
但他沒想到,這才多久,就真的有人迎頭撞上了。
更沒想到,永安堂在因為販賣假藥,謀財害命之后,竟然還有膽子,試圖把這個責任推卸到他的頭上。
簡直……
簡直蠢得他很想把人狠狠揍上一頓。
“怎么樣,看清楚了沒有?冊子上可有看到永安堂的名字?”
永安堂的那幾個伙計哪里還能動。楚衡的銀針扎在關節上,又酸又疼,根本抬不起胳膊。一起過來的婦人一只手抹著眼淚,一只手在翻冊子。可眼淚太多了,擋住了視線,根本看不清上頭寫的字。
還是邊上沒走的,幾個識字的佃戶家的女人,幫著在找永安堂的名字。
可一本冊子翻下來,別說永安堂的名字沒能找著,就連聚魂丹,也不過才托了一家醫館寄賣。
如此一來,永安堂所賣的聚魂丹,定然是假藥無疑了。
“怎么會……”婦人難以置信地捂著心口,再看躺在擔架上,臉色青白的丈夫,哭得愈發厲害,“永安堂的大夫說那藥是別云山莊放在他們那兒寄賣的,藥效極佳,就是牛頭馬面來拉人了,只要吃下藥,定然是能活的……怎么會……怎么會是假的……”
婦人口中喃喃,聽的楚衡臉上的神色漸漸陰沉下來。
“聚魂丹不過只是能讓人吊著一口氣,好等大夫過來施針醫治。說白了只比單純含人參好上一些,卻也不是什么靈丹妙藥。我因藥效不過如此,早已收回寄賣。如今除了我別云山莊,任何地方都買不到聚魂丹。”
不再寄賣聚魂丹,實際上是因為藥材珍貴,售價過高,不適合寄賣。
“不不不,這藥是真的,是真的聚魂丹,我們就是從……從別人那兒買來的!”永安堂的還要狡辯。白術懷里的五味已經氣得掙開阿兄,跑到他們身前,抬腿用力踹了幾腳。
五味人小,力氣不足,可即便如此,叫一個半大孩子踹了也讓永安堂的起了火。胳膊不能動,腿腳總是可以的。
為首的伙計剛要往五味腰身上踹,膝蓋被人狠狠一腳踹中。只聽得“咔嚓”脆響,那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疼得只能就地打滾,卻連捂住膝蓋的手都伸不出去。
楚衡先前被那人的動作嚇了一跳,差點以為五味要遭殃了,不料突然殺出個人來護住了小家伙。
他松了口氣,見護住五味的是他之前從山上救回來的那個男人,遂瞇了鳳眼揚唇一笑。而后轉瞬間,視線移回到永安堂諸人處,只剩一層薄怒:“看樣子,你們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了。”
“陳管事,去藥房取聚魂丹來。”楚衡說,“這位娘子,若是身上帶著從永安堂所買的聚魂丹,不妨一道拿出來比對比對。若真是別云山莊之故,楚某自會負起責任。若是永安堂私造假藥,以至于害人性命,別云山莊定會親自報官,以慰令夫在天之靈。”
他說話時,陽光從臉側劃過,端的是一副美人皮相。
陸庭收回視線,看著那婦人掏出一只藥瓶,眉頭忽的一跳,想起了被他碰碎了瓶子后,撒了一地的漆黑藥丸。
老陳頭也在這個時候,從藥房里取出了聚魂丹。
陸庭一看,果真和他先前碰碎的那一瓶一模一樣。
兩瓶聚魂丹此時都放在了楚衡的手里。
單從瓶子上看差別并不大,左右不過是造型花紋的差異。
楚衡看了一眼已經冒出冷汗的永安堂伙計,各倒出一顆藥丸放在手心里仔細對比。
“我的聚魂丹中,為能吊氣,入了紅參、麥門冬、五味子等,因此能使人精神頓加,聚魂強魄,留一息之力等大夫醫治。其中,紅參能大補元氣、回陽救逆。而永安堂所出的聚魂丹,為了從氣味上能更接近,也加入了參,但這個氣味,不是紅參的氣味,分量也不足。”
楚衡說著,拿起永安堂的聚魂丹,張嘴就要往去試。就到嘴邊的丹藥卻被人中途劫走,回過神來,他看著擰著眉頭一臉不贊同的男人,挑了挑眉。
陸庭嘆口氣:“你是大夫,這藥如果真有問題,不該由你試。”
萬一吃出了好歹來,叫現在這里的這些人怎么辦?
“你更不該試。你身上的傷不疼了?”
“已無礙,多謝郎君掛心……”
這人說話客氣得很,楚衡鳳眼一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欺身上前,一邊奪過聚魂丹,一邊往他包扎住的肩膀上戳了一計。
陸庭眉頭一緊,頓時覺得肩膀處從骨子里透出劇痛。而就在方才,他看著青年眉眼精亮地和人理論時,絲毫不覺得身上到處是傷。
“才剛醒就下床走動已是勉強了,”楚衡收手,拋了拋手里的藥丸,瞥了他一眼,“要想痊愈,就老實在邊上呆著去。”
他說完,拿手一刮,伸出舌頭舔了舔指尖。
“人參、五味子、天麻,還有……相思子。”他的聲音一開始還聽著正常,到后面陡然間拔高,臉色陰郁,恨不能把手里的藥丸塞進制藥人的嘴里,“相思子,還真是用的一味好藥!”
看楚衡神色不對,陸庭睜大眼睛,下一刻,就聽見他大怒道:“相思子,又名雞母珠,葉根種子皆有毒,雖能入藥,但不宜內服,只因其毒性極大,稍不留神就能奪人性命!永安堂這藥,非但不能聚魂,根本就是奪魂!”
那婦人已顧不上哭,望著楚衡臉上不似作假的怒意,再看兩股戰戰,根本站不住的永安堂伙計,當下一聲怒號,撲上去就往他們幾個臉上招呼。
“黑心的混賬,你們還我夫君命來!還他命來!”
事情至此,已然水落石出。
饒是永安堂這幾個伙計,跪在地上如何哭嚎求饒,不敢躲開婦人的拳打腳踢,楚衡臉上的神色依然不變。
他的心腸說軟時軟,可說硬時卻也叫莊子里頭的佃戶們門兒清,那是真的硬。光是看他之前整治諸管事那一遭便知。
永安堂這一幫算是沒頭沒腦就撞了自己滿頭包,可邊上沒人愿意為著他們說話,畢竟他們是害了人性命的。
楚衡直等到被這幫人哭得腦殼疼了,方才等來允城的官差。那群官差得了別云山莊的報信,早就在趕來的路上了,這會兒趕到莊子里,瞧見永安堂那幾個伙計哭得臉上涕淚橫流的,當下心生嫌惡,把人捆住一把提起。
惹人嫌的家伙被帶走了,那婦人哭完枉死的丈夫,起身向楚衡行禮,手里卻被塞進了兩瓶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