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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自己著了風寒,發了高燒,
師尊就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他的床畔,一整夜都靜默無言地守著他。
屋門外的泛黃陳舊的小藥爐上,煮開了一盅又一盅的苦藥。被熬得濃黑發青的湯汁從藥爐的斜口里被人緩緩倒出,倒入瓷白的小藥碗里,放在床前的小板桌上。旁邊再配上幾顆晶瑩透亮的黃寶石般的可口蜜餞,只等著邱梟睡醒了,一并喂予他吃。
等到邱梟從噩夢從驚醒過來,整個人寒毛倒豎、遍體生寒的時候——
就看見一室的氤氳藥香里,
那人靜坐在他榻旁。
他面容隱埋在瓷碗里滾燙藥汁所溢散而出的叢叢白霧里,叫邱梟一時間看不清他的神貌。他指隙間夾帶著陣陣清苦的草藥滋味,緩緩拂過了邱梟眉眼間,再輕輕拍一拍邱梟的脊背,淡漠平靜的語調間默然暗藏著不易察覺的關懷和憂慮:
“…小梟又做噩夢了?”
年幼的邱梟直直地盯著他:“嗯。”
“這回是又夢見什么來了?”
邱梟那年腆著張臉沖他笑:“我夢見師尊不要我了。我夢見長大以后,有一年,弟子犯了大錯,錯得無法挽回,使得師尊和我生了大氣,氣得再也不愿意理我了。”
這幾句話,也算是一語成讖了。
而邱梟那年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笑笑地蹭進那人手心,眉眼彎得像是一輪好看的月色:“我在夢里一直追一直追一直追,想要把師尊追回來。可是師尊生氣了,再也不愿意理我了。他一走就是永遠不回頭。不論我怎樣哭,怎樣喊,怎樣鬧,怎樣叫,師尊都再也不愿意理會我了。”
而那人指尖稍頓,嗓音輕緩:
“……乖,別瞎想。好嗎,為師不會離開你。”
邱梟仗著年紀尚小、仗著那人真的很疼自己、也仗著那人手心里的那份熨心的溫熱柔和,大著膽子繼續說道:“真的嗎?不管我犯下再大的錯處,師尊都會愿意包容我嗎?師尊師尊,你會一直都在我身邊嗎?”
那人靜靜地將掌心拂過他發頂,寡淡的語調里聽不出絲毫感情的起伏波動:
“你把這藥喝了,我就告訴你。”
邱梟滿眼期待的哦了聲,在那人的攙扶下,裹著一床布衾從榻上兀自坐了起來。
那人溫和地將光滑手背敷在他額頭上,試探著他的體溫。給他緊了緊身上的布衾后,將那碗藥輕輕捧到他跟前,讓他慢慢喝、別被燙到了嘴。
邱梟是一個很能吃苦的人,
畢竟他已經習慣了苦。
可是那時候,只要在那人面前,每每喝完藥,邱梟卻總是要吵著說嫌苦。
喝一口嫌一次苦,喝一口嫌一次苦。
每嫌一次都會被那人耐心地輕輕拍著發頂,平淡又安靜地哄慰幾句,然后邱梟才愿意慢慢地把碗中藥給喝完,再纏著面前那人,將幾顆蜜餞盡數溫柔送進他的口中。
那蜜餞上夾帶著那人指尖的溫度,甜滋滋的味道像一把尖刀,帶著甜味直直地刺進了邱梟的心臟里,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這股甜味。
更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是那人輕輕抬起雙臂,心平氣和地將他整個人從榻上攏入懷中,語氣平緩和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