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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中已有賓客落座,貧民窟時期便與兩姐妹相識的傳教士已經年邁。他端著圣經,眼神越發慈詳
“圣母在上,您一定會得到幸福。”他沒有用正式的禱告詞,多年信徒經歷令他一眼便能辨認出對方并不是教友
論信仰,兩人恰好相反。謙遜有禮的橘文乃遠不如桀驁不馴的橘真理來得虔誠,前者雖然溫和,但只要能到達目的,無論怎樣骯臟的手段都會欣然執行,正因如此,原本只是普通富商的家族到了她這一代便極速擴張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但橘真理未必是一位合格的野心家,就像她明白謀奪禪院家家主遠比武力威懾省事得多,卻仍然選擇了后者,一如當年貧民窟時跑去教堂找機會做修女,而不是將整個貧民窟緊緊抓在手心,即便她確實有那么做的能力
從這層角度而言,這對組合確實是天作之合,兩面叁刀的姐姐絕不容忍任何腌臢手段接近妹妹,堅守原則的妹妹為了姐姐的安危可以不擇手段,兩人互為軟肋,也是盔甲
帶著圣潔感的婚禮音樂響起,透過穹頂的光線將步入婚姻的新人籠入其中,仿佛一條沒有返程的單行道,挽住彼此的新婚夫婦相視一笑,在神父的見證下相繼宣誓
“……我如今鄭重承認你作我的丈夫,并許諾從今以后,無論環境順逆,疾病健康,我將永遠愛慕尊重你,終生不渝。愿主垂鑒我的意愿。 ”
坐在臺下的橘真理一時晃神,在此起彼伏的掌聲中逐漸迷失
原來姐姐身邊站著人的時候,看起來是個這樣子的啊。她以前都是在姐姐身側,所以從來不知道……
“真理?”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橘真理回過神,對上有村千鶴擔憂的眼神
對了,今天是姐姐最幸福的日子,她應該高興才對
“沒事。”橘真理揚起笑容,她很擅長笑,這也是她到了姐姐身邊之后學的第一項長處,“我只是……太高興了,為姐姐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
與她相識已久的朋友嘆了口氣,望向墻上的油畫,“隨便你吧。”
“如果你有時間,明天來我家住幾天。”有村千鶴攬著她的肩,就像橘真理以前安慰哭泣時的自己那樣,“許久未見,以前那些老同學很想你。”
良久,當事人終于給出了回復,“……謝謝。”
到底是相識最久,兩人在各方面早已有了默契
音樂仍在播放,正式結為夫妻的兩人相擁片刻,交換眼神。橘文乃拿起話筒,無名指上的戒指閃閃發光,“真理,過來一下。”
周圍人的目光齊齊落在自己身上,橘真理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向祭壇中央的新娘,于距離她半米處位置停下
不能再近了,那樣太失禮,姐姐會很困擾
但一只握著捧花的手將她攬近身邊,位置變為兩人中間的橘真理抬起頭,對上了橘文乃柔和的眼
“感謝各位前來參加我的婚禮,其實今天除了與心愛的男人結婚以外,我還想與大家分享另一條幸福的消息。”
“我的妹妹——真理,為了能早日減輕我的工作負擔,先前一直在外進修。由于就讀寄宿制學校,她很少回家,格外辛苦。”新娘停頓少頃,繼續說道,“或許是因為她不常在家,出現了某些令人不甚愉悅的聲音,我相信清者自清,真理也是,因此我們并不在意外人怎么看。但近日,謠言愈發嚴重,我不得不讓真理提前完成課程。”
“舍妹回家,她在外學了不少東西,正對商業上的事充滿興趣。但我剛剛踏入婚姻的殿堂,恐怕沒辦法滿足這個小機靈鬼的好奇心。”她眨了眨眼,豎起戴著戒指的手,臺下的熟人會心一笑,“所以,接下來的日子里,麻煩各位多多關照舍妹。”
捧花緊挨著臉,馥郁的花香令人頭暈目眩。橘真理用力咬了咬口腔內側的軟肉,將過多的信息量暫且放到一遍,回應起來自姐姐人脈圈內各個女富豪的慰問
雖然還有一些在意的地方,但姐姐把機會送給她必然是出于自己的考慮,那么,她絕不會辜負姐姐的期待
人群漸漸離去,結束應酬的橘真理剛想向姐姐詢問細節,禪院直哉忽然叫住了她
向來喜歡黏著她,甚至有些鬧騰的半大少年出奇的平靜,沒有吵也沒有小情緒發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你要回去嗎?”
“對。”數年過去,禪院家的生活對自己而言并非毫無牽掛,橘真理拍了拍他的肩,“幫我照顧好新軀俱留隊,你是她們的直屬上司,她們會聽命于你的,不必擔心。”
“那你呢?”橘真理不喜歡身體接觸,這是兩人之間唯一一次算得上親近的舉止,或許也是最后一次。禪院直哉知道她這是把她在禪院家的權力全部交到自己手上了,“你還會回來嗎?”
“可能吧。”她以后是財閥,普通人的世界幾乎不會和咒術屆有任何聯系。橘真理沒有隱瞞,她對自己總是誠實的,“我的繼承人身份已經對外公告,需要處理的事還有很多,大概率是不會的。”
“也對,畢竟你喜歡錢。”禪院直哉自始自終都清楚她的選擇,橘真理從來沒瞞過他,平時不是看財報就是抱著電腦研究他看不懂的各種顏色的線,他去找她時常常碰見她忙著處理這些東西,“我以后可以過來找你嗎?”
人各有志,她不愿意自己也不能強求,即使想強求也沒用,他又打不過她。禪院直哉本想問她理由,后來又覺得沒必要。真理是個認真負責的人,說到便會做到,絕不反悔,不像他爸,今天答應帶他出去玩,轉眼又跑去處理公事
她已經作出決定,他改變不了什么
禪院直哉不會自作多情到問她“那我呢?你會像記掛新軀俱留隊那樣記住我嗎?”,真理只把他當作下屬,一個比她幼小得多的后輩,除此之外就沒了
他只是忽然有些厭倦力量至上主義,強有什么用,想走的人還不是要走,留不住的,“作為下任禪院家家主,我應該關注的不僅是咒術,畢竟咒術師也需要衣食住行。”
“不錯啊,還知道關照小姑姑生意了。”橘真理有些好笑,便宜侄子不慶幸自己以后自由了,現在還想著給她送錢。她揉了一把他的頭頂,像個和善的長輩,“是長大了,新軀俱留隊留給你,我很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禪院直哉心里腹誹她明明比自己還小一歲,要不是占著臺階優勢還比自己矮一個頭,“你也別放心得太早,我這里不養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