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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姐控也要有個限度!”
橘真理抱著橘文乃的腰,含著新月的眼眸泛起水光,像下雨天無家可歸的小貓,“姐姐,這人好兇,連小孩都罵,一點自控力都沒有,今天吵架明天說不定就家暴,不會有狂躁癥吧?我聽說,精神類疾病會受遺傳因素影響……”
被當面指指點點的禪院甚爾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他未來妻子的寶貝妹妹,打不得。他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姐姐,我好害怕……”柔軟的臉頰緊緊貼著衣擺,沉悶的聲音近乎啜泣,橘真理紅著眼睛,“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可是我心疼姐姐,你還那么年輕,每天忙于工作,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還沒見過那么多漂亮哥哥就要結婚……”
叁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多見幾個誰還記得狗東西姓甚名誰
重度姐控晚期患者橘真理暗下決心,勢必要讓禪院甚爾下臺滾蛋
富婆發家通常發生在死老公之后,名門貴女的崩潰始于上門女婿,社會動蕩與男人過多相依相伴,就連那個女人也是死抱著老畜生不撒手,貧困潦倒一輩子,最終死于煤氣爆炸
更何況禪院家瞧不起女人,男的不是甩手掌柜就是吃喝嫖賭,橘真理壓根不信禪院甚爾的鬼話
心中無男人,致富自然成,財經第一頁,先斬意中人!
“你別太過分!”禪院甚爾忍無可忍,他這里還沒分手她就想著給文乃找小叁小四,血蛭精欺人太甚!
“我就過分了又怎樣?”橘真理從姐姐懷中離開,臉上干干凈凈,一滴眼淚都沒有,“一沒我好看二沒我有錢叁還沒我能打,少在這里發癲,便宜老哥配你綽綽有余。”
兩看生厭的死對頭再也維持不住表面和諧,頓時撕成一團
不遠處的船體突然開始晃動,隱約有翻船的跡象。留在小船上圍觀全程的五條悟總算從震驚中緩過來,撐著護欄翻到戰場中間準備攔人
“冷靜點!你難道想掉下去嗎!”險些被推下水的倒霉開船司機狼狽地抓住橘真理的手腕,費盡渾身力氣才勉強制住她,“想打架下船再說,地面上你要怎樣都隨你。真理,你的姐姐還坐在這里呢!”
一邊是敬愛的小姑姑,一邊是精神偶像甚爾君,禪院直哉咬咬牙,盡力攔住禪院甚爾
兩人的體術壓根不在一個維度,以小姑姑的身板怕不是碰一下就被打成重傷
然而被拉開的兩人并沒有因此停戰。按常理而言,經歷有相似之處的人應當更能體會到對方處境,橘真理貧民窟出身,禪院甚爾幼年受盡冷眼,兩人又各有一定反社會傾向,更何況兩人對禪院家態度一致,就算不是朋友,也不至于關系差到置對方于死地
但橘真理不是正常人,禪院甚爾也不是
“嫉妒?不,你是在恐懼。”神色冷峻的少女雙手攥拳,禪院甚爾接著嘲諷,“最珍視的姐姐在不知情下有了戀人,你意識到自己和她的關系正在變化,清楚無論自己怎么做,這段關系也回不到之前的狀態,但這不是根本原因?!?
“朝夕相處下,你連她喜歡什么樣的人都不知道。”橘真理和他是同一種人,兩人都會被同一種特質吸引,禪院甚爾太清楚她的痛點,“橘真理,你一直以來看到的姐姐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她在長期遷就你的無理取鬧?”
“裝著一副什么都懂的樣子是為了掩蓋自己的懦弱嗎?前一秒還在想‘我這種人有什么資格和她在一起’的人現在居然在對我說教……噗……”數量龐大的負面情緒爭先恐后地涌向著鼓膜,橘真理抬起頭,被頭發遮住的神色徹底暴露于人前,漂亮的面容上愉悅與狂氣交織在一起,仿佛宗教中某種以引人墮落為樂的邪惡生物,“姐姐,你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嗎?”
黏稠、潮濕、陰暗、無窮無盡的喧囂……越是強大的術式約束越強,橘真理長期受到術式影響,吸收他人咒力的同時,也接收著人性各式各樣的陰暗面。更為不幸的是,她出生在貧民窟,一個集滿人性之惡的垃圾站
好日子過得太久,她差點忘了自己原本是個什么玩意
“……橘真理?!?
“在——”同樣被戳中痛點的人變了臉色,橘真理笑容越發燦爛,尾音拉得極長,“怎么了,‘那個小鬼到底想怎樣’先生?”
“別打架,你們有話好好說……”桎梏有被掙脫的趨勢,禪院直哉死死拉住禪院甚爾,他毒舌慣了,勸和的工作完全不適合他,一時能想到的只有干巴巴的場面話
純然無害的霧氣突然襲擊手背,五條悟下意識松開了些力度,隨后意識到大事不妙
“下去吧你!”橘真理忽然踹向頭號惡敵,以遠超道場訓練時的力度與速度來看,這一下完全沒留手
血蛭精發瘋起來比他預料中更難纏,禪院甚爾死死抓住她的腳踝,他要掉水里去了她也別想好過!
但摁著橘真理的五條悟沒來得及完全松手,拉住禪院甚爾的禪院直哉也沒來得及松手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偌大的空間只剩一人,始終緊貼船底維持游船不翻的霧氣從水中冒頭。橘文乃順了順耳邊的發絲,正午陽光明媚,她一手遮住光線,望向萬里無云的天空,“白影,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約會中斷,先前聯系過生活助理的橘文乃接到電話,囑咐各位稍等片刻便下樓幫忙拿換洗衣物。唯一能維持氛圍的人離開,四只落湯雞共處一室,窗外來自公園的各式各樣的廣播聲交談聲清晰可見
橘真理披著厚厚的長毛巾,頭發還在滴水。自先前的出格舉止后她便一直沉默著,除了在姐姐要牽她的時候伸出手,無論誰找她都沒有任何回應,安靜得近乎人偶
禪院直哉挽起濕漉漉的袖口,拿起那條自從被那個女人披到橘真理身上就沒動過的毛巾,幫她擦頭發
他體質好,凍兩下沒事。小姑姑是長發,新軀俱留隊那幫女的閑聊時說過,長發難打理,不擦干容易感冒
“小姑姑,你還好嗎?”
手腕處的霧氣稀薄得可憐,受禪院甚爾的零咒力克制,即便強行催動,白影的實力僅發揮出往常水準的十分之一,況且,強行發動術式并非毫無代價
遠超承受極限的負面情緒令大腦幾乎爆炸,橘真理咬緊口腔內壁,同一處傷口反反復復加深惡化,呼吸都能感受到濃郁的血腥氣
胃部開始痙攣,橘真理掐住虎口,疼痛令她神志清醒不少
……睡一覺就沒事了,就像以前那樣,餓的時候只要睡過去就不會再感覺到腹部灼燒
“我用不到這個?!?
橘真理腿上又多了一天新毛巾,邊緣還帶著商牌,應該剛剛拆開外包裝
以游玩為主體的公園內沒有服裝店,連毛巾都是工作人員的過節發的內部贈品,這間辦公室還是對方看他們實在可憐而臨時借用。五條悟擰了擰衣擺,水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他看看一言不發的罪魁禍首,總是囂張跋扈為非作歹的人沒有碰他給的東西,依舊低著頭,袖口褲腿沒玩沒了地滴著水
她罵他心里陰暗,敲詐他的錢,逼他開船還威脅他開得慢就把他丟水里推著船游……作為被迫害的對象,五條悟只覺得她那副樣子越看越不爽
凍得嘴都發白了還倔什么倔?
回憶著家中仆人如何照顧人,五條悟盯著那張美貌與性格惡劣程度稱正比的臉,一時不知道從哪下手,干脆拎起那條毛巾往她臉上一蓋,憑感覺瞎抹
禁不起半點折騰的皮膚迅速起義,泛紅的皮膚看起來就像要哭了一樣
他沒用多大力氣……吧?
感知能力宣告終止,外界一片空白。橘真理閉上眼,忽略身體各處傳來的種種警告,勉強抑止住打顫的牙齒,將血腥味盡數吞下去
痛覺不再起作用,光維持清醒就已經竭盡全力。遠超預期的副作用仍在持續,她已無暇顧及其他
若是平時,真理早上手揍他順帶以精神損失費醫藥費等等亂七八糟的理由訛他一筆。做好挨打準備的五條悟退后幾步,緊閉著眼,等了許久也聽到那句氣死人不償命的“心里陰暗”,不由得悄悄覷她,她依舊安靜,低垂著的眼尾通紅,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一般
“你你你別哭啊……”頭一次惹哭(?)女孩子的五條悟莫名慌了神,禪院……不對,之前被她踹下去的那個叫她橘真理,而且她也沒否認,那么她應該姓哪個姓氏?等等那是重點嗎!算了不管了!真理喜歡什么來著……錢!
手機進水報廢,現金如同廢紙,五條悟急中生智,把自個銀行卡往她手心里塞,“密碼是初始默認的!”
辦公室的門沒有上鎖,抱著新衣服的橘文乃面色如常,將東西交給相應的人,“我問過這里的工作人員,男更衣室在走廊盡頭,可以暫時借用?!?
“對于今天的意外,我很抱歉。車停在公園門口,各位如果還有安排可以自行決定,不必通知我。”她拎著裝著妹妹換洗衣物的袋子,打開門,“至于真理,我有些話想跟她單獨說?!?
“我在樓下等你?!迸鸭彝ソ逃龝r間,禪院甚爾自覺退場
禪院直哉一步叁回頭,轉向被她稱作的姐姐的女人,“可以不要罵她嗎?”
“當然?!焙投U院甚爾有幾分相似的少年依舊未動,橘文乃溫和補充道,“我也不會打她,更不會罰她?!?
他點點頭,轉身離開
扭扭捏捏的少年有著少見的白發藍瞳,橘文乃好脾氣地等他開口
“不關她的事?!蔽鍡l悟睜著眼睛說瞎話,偏偏語氣帶著歉意又自然,仿佛他所說的就是真相,“是我自己滑了一跤還要抓著她?!?
“嗯,我知道了。”商場如戰場,橘文乃在其中廝殺多年,自然明白話中的弦外之音,“真理收拾一下就出去了,很快的?!?
腳步聲漸遠,走廊中空無一人,橘文乃反手鎖上門
“外面已經沒人了?!?
渾身濕漉漉的少女撐著扶手,搖搖晃晃地起身,沒走幾步又跌坐在地,“謝謝姐……唔咳……”
白色瓷磚上多了一灘溫熱的猩紅
只有兩個人的室內,喘息聲格外清晰。橘真理雙手撐著地面,別過頭,唇瓣蹭了蹭潮濕的衣領。相似的觸感令防御機制觸發,大腦聯想到先前潮汐般襲來的負面情緒。惡心感再次翻涌而上,她捂住口鼻,避開血的氣味
這點反應都要作半天,她還真是有夠廢物。橘真理盯著地面那道新鮮血跡,目露嫌惡
橘文乃扶著她起身,脫下她的濕漉漉的衣服,臟兮兮的外衣將血跡蓋得嚴嚴實實,“跳過吸收轉化,讓白影直接附著于你,相當于略過電力傳輸從發電站直取直用,以此避開零咒力的絕緣影響,想法不錯?!?
“但白影也是你經轉化后盈余的咒力凝聚體,真理也明白的吧,100v的電器無法直接連200v的電源,更何況白影只會不斷增長,因為你的術式就像那個小孩的眼睛一樣,是被動屬性。”襯衫的扣子一粒??凵?,唯獨跳過最頂上的那一枚,橘文乃將馬甲套上她的頭,讓她抬手穿過袖口,“雖然時間很短,但不可能對你沒有任何影響,這一次你退化的是那一項感知?”
“所有?!睜恐樋楍R甲下擺的雙手停頓,橘真理補充后半句,“但結束附著后,我失去的那一部分感知都恢復到了附著前的水平?!?
只有在橘文乃身上聽不到任何負面情緒的聲音。從嘈雜中獲得片刻解脫的時刻彌足珍貴,橘真理握住姐姐的手,“姐姐,不要犧牲自己,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能贏的?!?
“禪院甚爾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對象,附著的時候我都聽見了,占有欲、嫉妒、控制心……”聽不清內容還好,但聽清之后再加上負面情緒的令人作嘔的感覺……橘真理忍住不適,“我不否認我有私心,但對于這絕對不是出于‘為什么不能就像這樣兩個人一起生活下去’的自私想法。即便姐姐的意愿是結婚,我也不會作出任何偏激行徑,因為您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反對他并不是由于偏見,請相信我?!?
“真理為我著想,我很開心?!遍傥哪巳嗔巳嗨念^,真理長高了不少,再過幾年,一定會比她還高,“我沒有犧牲自己?!?
“姐姐喜歡他嗎?”橘真理環著她的脖子,踮起腳,湊近她的頸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