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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從禪院家出來的時候還和他順路!”人品受到血蛭精質疑,禪院甚爾頓時不干了,連比帶劃著描述,“大概這么高……”
用完所以能想到的描述詞,血蛭精還是一臉茫然,禪院甚爾急中生智,“就是上次跟你切磋打成平手后來要你給他寫信一字六千的那個!”
“哦,原來你指的是他。”血蛭精恍然大悟,“對了,你之前的問題是什么?”
忙活半天累得口干舌燥的禪院甚爾深呼吸,冷靜,不能打人,萬一血蛭精訛他呢,“……沒什么,只是好奇香豌豆的種植方法,忽然記起來以前看書時見過,我回去再看看。”
都怪糟老頭子亂點鴛鴦譜,害得他也跟著走歪,這兩人要有點什么他把頭擰下來送給糟老頭子當球踢!
夜深人靜,客房的門緊閉著,人大約已經睡下。橘真理打開房門,走向橘文乃的辦公室。她走得快又安靜,拎起脖子上掛著鑰匙開門時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房門關上,與此同時,奔騰的霧氣充斥著每一個角落。橘文乃拎起茶壺,紅色的茶湯香氣濃郁,逐漸注滿骨瓷茶杯,“其實你不必那么小心,禪院家交給甚爾的任務他一次也沒做過。在禪院家生活,你應該能體會到這點。”
“我不信任他。”橘真理端起茶杯,“咒力存在,白影便存在,咒力不在,白影便不在。他沒有咒力,天生克制我的術式,又是禪院家指派的人。”
“我明白。”橘文乃理解她的想法,白影是真理最大的依仗,她在貧民窟時以此求生,糟糕的經歷令她不擅長相信別人,即便是自己,當初也花了不少時間令她信任
“自然是公平的,強大總是伴隨著各式各樣的缺陷,就像白影,既是你的武器,也是枷鎖。”橘文乃抿了口紅茶,“咒力的本質是負面情緒。長期吸收咒力,因此對負面情緒的敏感程度逐漸加強,可人體始終存在局限,為了保持平衡,其他的感知能力會被逐漸削弱。”
“真理,你在禪院家還聽得到負面情緒的聲音嗎?”
“聽得到,但咒術師可以操控咒力,因此比外界安靜得多。”橘真理說,“一開始只是模糊的聲音,但最近開始,我能分辨情緒的種類,比如生氣,不過聲音內容還是聽不清。”
即便得到延緩,但她的情況還是進一步惡化了。橘文乃坐正了些,注視著她的臉,“真理,告訴我你的視覺倒退了多少。”
“視力還是正常的。”橘真理抿了抿唇,“……我開始記不清人臉,即便是天天見面的人也記不清。”
“能描述一下我的外貌嗎?”橘文乃直覺不止如此,“真理,看著我。”
橘真理有一雙特別的眼睛,當她注視著一個人時,被注視的人能感受到全世界最重要的人不過自己而已般的錯覺
作為被注視的一方,她能感受到這層影響沒有任何變化,可那雙眼睛的主人卻低垂著眼,“……我說不出來。”
“術式占用了你太多能量,身體無法適應,你的視覺已經退化到影響正常生活。”橘文乃抵住發脹的前額,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但這一天快得出乎意料,按這個速度下去,真理剩下的時間只會比她想象中更少,“真理,今天是視覺,下次呢?”
過于早慧的孩子端起茶杯,再次放下時便看不出其他情緒,只剩下平靜,“……我現在只有看到人才會這樣。”
“真理,我不是典型的咒術師,不具備任何戰斗能力。預知術式能看到的未來只有短暫的靜態畫面,時間地點過程一概不知,只知道事情會發生,僅此而已。”她搭著那個日后會為世界打開潘多拉魔盒的孩子的肩,“我多次見到過不同時期的你,她們都很年輕。但從上周開始,畫面里的你年齡停滯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未來不再更新,除了當事人不存在,別無其它可能
“遲早會有那一天。”作為當事人,提前得知結局的橘真理依然平靜,“咒力在即白影在,它既屬于我,又屬于咒力。人性的陰暗面遠非人類之軀能敵。”
“至少在你身邊,我能享受到片刻安寧,這就足夠了。”橘真理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視覺,我有其他感官,沒關系的。”
“姐姐曾說過,對于未來而言,縱使努力改變命運,但結局依舊無法改變,變化的只有過程。“她的雙手從背后搭上她的肩,“于我而言,過程與結果同樣重要。假如我沒有在教堂遇見你,我現在應當是另一副模樣,仇恨、憎惡、憤怒……人性的陰暗之處時時刻刻在我耳邊低語,只有你是安靜的。在你身邊,我第一次體會到自由。”
建立在別人身上的自由還是自由嗎?橘文乃不免擔憂,“真理……”
“姐姐,我想回家。”她蹭了蹭自己的頸窩,“咒術解決不了我的問題,禪院家已經沒什么可以教我的。而且,比起袚除咒靈,我更喜歡賺錢。”
“錢能解百憂嘛,”她眨了眨眼,說著逗她開心的俏皮話,“或許答案沒那么復雜,就是錢沒賺夠。”
“總會有辦法的。”橘文乃揉了揉她的頭,閉上眼。畫面中浴血的女人大步走向翻涌沸騰的白霧,虛弱與傷勢同時向身體發出嚴厲警告,她滿不在乎地抹去嘴角的血,背依舊挺得筆直
她每走一步,潮水般的霧氣便后退一大截,直到退無可退,依舊牢牢地裹住一扇門
仿佛感受到籠罩在命運之上的死亡陰影,有一定自主意識的白霧極力攔著她,可術式的本能令它無法違背主人命令
她打開了那扇門,進入漆黑的世界,從此再也沒有出來
腦海中預見的最后一幕畫面結束放映,只余黑暗。橘文乃記得她的模樣,大約在二十五六,還很年輕,是剛出校園初入社會的年紀
“而且我答應過你,會讓財團永遠延續下去。”未來陰險詭毒的魔王如今還是孩子,與其他孩子一樣,堅信諾言的效力,“所以,我不會那么早死。”
橘文乃承認自己動機不純,當初選擇橘真理無非是缺乏繼承人,而她日后冷漠殘忍又滿腹詭計,即便拿著最爛的牌,最終仍將整個世界拖進地獄。而這樣的天才,現在還是個孩子,并且身陷囹圄
可人心不能通過預知掌控,相反的是,它充滿不確定性。就像魔王并非天性冷酷,她只是缺乏安全感。比起不求回報的善意,她更相信利益,因此知道自己別有目的,她反而松了口氣,對自己報以信任
日復一日的相處中,魔王的未來形象越來越單薄,取而代之的是真實的魔王,接著是真理,她的妹妹
橘文乃在成長過程中明白既定未來不可改,就像于她而言仿佛母親一般的老家主在她上位后的次年春天病逝,結局總是固定的
成年人不應該做無望的努力,她已經失敗過無數次,但橘文乃仍想改變橘真理的命運
“回來的事交給我處理。”妹妹的骨瓷杯空空如也,橘文乃重新添滿茶水,“真理高中就和千鶴上同一所學校吧,如何?”
作為朋友,千鶴與她各方面都很合拍,橘真理沒有拒絕的理由,“那就麻煩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