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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堂蹭完飯的橘真理沒有回家,而是跟著老傳教士學英文。唱詩班偶爾人手不夠用,她去湊數還能得到一些錢作為報酬,多學點東西賺錢的機會也會多些
她學東西快,老傳教士沒花多少功夫便完成了今日教學,合上《圣經》,“再過幾年真理就滿足當修女的條件,想去嗎?”
橘真理不信宗教,但修道院包吃住,不需要怎么花錢,她再攢攢就能湊齊起始資金,離開那個地方,“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
老傳教士知道這孩子的信仰不如自己虔誠,但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半大孩子用盡全力在溫飽線上掙扎,他總希望希望她能活得久一些。修道院雖不是最好的選擇,但至少能保證她吃飽穿暖
他嘆了口氣,“God bless you.”
熟人到訪,傳教士上前交談。橘真理在教堂不起眼的角落處落座,望著圣母像思索著今晚應該幾點回去,太晚那里的路不安全,盡管所有人都被她揍過了,偶爾也有不識相的家伙,動手會消耗能量,餓得快,不合適,太早會碰見醉酒的老畜生,罵罵咧咧吵得她睡不著覺,需要打老實了才會安靜下來……
“你好,我可以坐在這里嗎?”穿著女式西裝的陌生女人指了指橘真理身側的座位,大約是第一次來教堂,蹭飯兩年的橘真理沒有關于她的印象,點頭說好
一大一小靜默片刻,兩人坐姿如出一轍,都是迭著腿,雙手攏住膝蓋
“我不信宗教。”望向圣母像的陌生女人先開了口
“我也是。”橘真理視線未變,“我只信我自己。”
“那我們就是同教信徒了。”女人笑道,“初次見面,我是橘文乃。”
同姓氏,橘真理握住了比自己大了許多的手,相近的體溫令她生出幾分親近感,“好巧,我也姓橘,名字是真理。”
“我邀請了傳教士先生一起吃飯,真理也來吧?”橘文乃看了一眼表,“距離七點還有一個小時,不算晚,結束后司機可以先送你回去。”
“謝謝,但是我需要現在回家。”橘真理離席,朝她揮了會手,“再見,橘女士。”
步行是唯一的出行方式,四公里路程以她的速度而言,耗時足以排除那兩個糟糕選項
“再見。”橘文乃撩了撩耳側的頭發,“下次見面時,敬語還是免了吧。”
離開的背影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步伐并未收到絲毫影響
因此,她也沒有聽到身后那句低低的自言自語
“……這就是,魔王?”
寬敞而干凈的人行道越來越狹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凹陷處常年積攢著黑褐色的不明漿狀物,橘真理拉低了陳舊的鴨舌帽帽檐,偏大的帽子將臉遮得更加嚴密,“白影,去探路。”
無形的煙霧蔓延擴散至整條巷,消失時宛如收傘一般利索,橘真理如同往常一樣輕松到家
出院后一個月,她便獲得一項奇怪的能力——操控絕大多數人看不見的白色煙霧。只是目前還不知道這是什么,她想了想,便給它起了名字,如此一來也方便稱呼
老畜生不在,女人臉色慘白抓住了她的手臂,指甲嵌入皮肉,橘真理皺了皺眉,“真理!媽媽不是說過不可以用那個嗎!”
“你不說就沒人知道。”橘真理抽開手,自顧自走向客廳內強行隔出來的房間,這是她憑本事爭來的個人空間,雖然逼仄,但好歹能遮風擋雨,比睡陽臺好
當然,這都多虧了白影日夜不絕地痛毆老畜生,那貨真以為家里鬧鬼,特地把肇事區域隔出來給她作房間,自個天天扒著門縫往外看,盼她出事。只是預想中的畫面沒出來,倒是橘真理每天該吃就吃,該喝就喝,精神好得不得了的樣子差點把他氣得半死
他一氣,橘真理就問什么時候吃席,他一罵,橘真理就說回光返照,他一吼她是不是盼著他這個爹早死,橘真理就拍手叫好,催他趕緊的,別磨嘰,人貴有自知之明
精神與物理雙重之下打擊,老畜生看見她就像老鼠見了貓,外邊那些人也是如此,橘真理從此在貧民窟橫著走,惡名昭彰,能止小兒夜啼
只是比起前幾任貧民窟地下之主,橘真理是個奇怪的王,什么東西也不要,什么事情也不管,除了不得欺壓女童以外沒定下任何規矩,期間不是沒有抗議者,只是這崽子邪門的很,還沒碰到她就會被莫名其妙地打趴下,她則站在原地,挪都沒挪過一步,仿佛是空氣動的手
久而久之,大家私底下都說真正的橘真理肯定是被她媽當初那一推弄死了,現在這個是醫院太平間里招來的,不然怎么打架強到不講道理,絕對是叫手底下的小鬼幫忙了
得知自己多出個“鬼王”名頭的橘真理不以為然,這里的人鄙視道德,卻對神鬼因果一說深信不疑,倘若自個照照鏡子,就會發現陰間人竟是他自己
世界上還會有比這更像地獄的地方嗎?
“真理是想媽媽去死嗎!”女人將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假如爸爸知……”
“想要生活過得去,頭上總得帶點綠。”橘真理坐在薄薄的木板床上,打了個哈欠,老畜生又看不見白影,就算從別的地方知道她不是他親生的又能怎樣,還不是得憋著,“沒辦法,他就好這一口。”
父親這東西,有和沒有都毫無區別。只有她媽堅信著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總有一天會被那個不知名的父親接回豪門
女人發現她能操縱白影時,眼里的激動與欣喜若狂仿佛另一個人,魔怔般的喃喃自語沒什么價值,頂多令她從片段中拼湊出一件毫無意義的信息,老畜生不是他爸,僅此而已
橘真理不明白她為什么那么激動,生父若要接她早就接了,這難道是什么天大的難事嗎?留個地址電話隨便哪種聯系方式對于大戶人家而言無非是想與不想的區別,對方本質上跟女人工作時遇到玩意沒什么不同
她怎么想便怎么說,只是女人聽了她的話后,沉默片刻又恢復原狀,情緒比先前更加激烈,連連否認完又開始罵她沒心肝,琢磨著怎么把這事糊弄過老畜生
橘真理不理解她的腦回路,“他都讓你賣身養他了,你覺得他還會在乎我是不是他親生的嗎?”
女人臉色煞白,“我那是自愿養家!”
“那他怎么不自愿?”橘真理聳了聳肩,“前街的那個男人不是日狗嗎?他們又不挑,七八十歲照樣有生意,跟你同行的男人也不少,他怎么就不行?”
“那能一樣嗎!”女人指著鼻子罵她不要臉,小小年紀就不安分……末了還不忘加一句,“他是男的!你以為這事有多光彩?就是你去賣,他也不能賣……”
“你說得好像現在有多光彩似的。”橘真理打開窗戶,指著外邊,“在這里,錢才是最光彩的。”
“你不是很清楚么?不然你以為他為什么出去喝酒還要給你介紹男人?”她說完便回了自己房間,“白影,把門鎖好。”
她不會成為母親那樣的人,也不會做父親那樣的人,無論哪一個父親
白影將沒有門鎖的門,也就是一塊布滿涂鴉與刻痕的廢棄長木板完全包裹,與叫罵聲和拍門聲一同隔離在外
眼前的談話還在繼續
“你簡直……”女人嘴唇顫抖著,“真理是不是還恨媽媽?但我當時那么做,還不是為了你!你知道沒有父親的孩子在這個社會上有多丟人嗎!走在路上都會被人罵‘野種’!家里沒了頂梁柱怎么行……”
橘真理將帽子掛在床頭,拿上衣服去浴室洗了個冷水澡,秋季還不算特別冷,她的頭發長度齊耳,不需要太多時間就能干,用毛巾簡單擦拭到不滴水便走出浴室,女人恰好結束了她的長篇大論
“今天說得沒昨天久。”橘真理想了想,拍了拍女人的胳膊,“再接再厲,我看好你。”
將橘真理的沉默認作反思的女人把原諒的話硬生生咽回去,臉色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