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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澤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你身體好,也不用穿著衣服沖冷水澡吧?!?
護林員憤憤然扭過頭瞪他:“快教我怎么用,不然我就打開水也噴你一身?!?
王澤簡單地示范了一下應(yīng)該將把手往哪個方向扭,扭到哪里的水溫才比較合適,還有哪個銀色瓶子裝的是沐浴液,哪個是洗發(fā)液。護林員雙手抱胸,身上發(fā)梢上還不斷地滴著水,他有些悶悶不樂地應(yīng)著,完全沒了往日在山里那目中無人的氣勢。
王澤說:“酒店都是差不多這種設(shè)計,洗之前站遠(yuǎn)一點,每個都試一下就好了,很容易學(xué)會,你只是第一次看見罷了。”
護林員皺著眉頭說:“那你先給我說說,這城里還有什么特別難學(xué)會的?”
王澤想了想:“學(xué)會賺錢吧。我有個同學(xué),他的理想是不靠家里人幫助,也能買到一套房子?!?
護林員說:“這對你來說不難?!?
王澤說:“我自己只不過是一窮二白的學(xué)生,要不是靠家里,飯都吃不上呢?!?
但你倒是靠家里,開著車來住豪華酒店了。
護林員也大概感覺到他家庭很復(fù)雜,于是也沒有太深究:“那你自己覺得最難的是什么?”
“我嗎?”王澤在護林員身邊站直,“我倒是覺得能不討厭自己,最難?!?
“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會為無能為力而自我唾棄,不會因為過錯反復(fù)懊惱,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想讓自己挺起胸膛活下去,就是最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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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林員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
他夏天時都直接在湖里沖洗身體,冬天就得咬著牙游冬泳,或者耐著性子一壺一壺地煮熱水,很多時候煮到第三壺,桶里的水都涼了。在這里的熱水還能自己調(diào)節(jié)水溫,倒是挺方便的。
他坐在沙發(fā)凳上,粗粗翻看王澤的本子,那么多封信,紙張從黃舊易碎,到雪白嶄新,可以想象到這些信持續(xù)了好幾年,一路陪伴著王澤的成長。
“你覺得怎么樣?”
王澤也熱氣騰騰地洗好出來了,他只披著一件浴袍,雙手正抓著毛巾擦干頭發(fā),他看見護林員在看信,便大大咧咧地走過去,護林員一轉(zhuǎn)頭,只聞到一股與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沐浴液味道。
王澤彎下身,他發(fā)梢上的水珠滴落在護林員手臂上,護林員有些晃神:“什么怎么樣?”
王澤看了護林員一眼,心想他大概也是犯困了:“你覺得他對我怎么樣?”
護林員也是見過作家的親筆書信的,但厚厚一本、密密麻麻都是作家娟秀字跡的書信集,他也羨慕起來了:“他很關(guān)心你?!?
他們雖然曾經(jīng)一同生活過幾個月,但當(dāng)時的作家因為狀態(tài)不好,深入的交談自然不多。從這信里卻能感受到作家見識不淺,想來在他生病之前,也是一個令人傾慕的男人。
實際上即使是他病情不穩(wěn)定的時候,護林員也為了他一再改變自己的原則。
作家自然是一個有人格魅力的人。
人可能因為一時的慈悲,回信給予一個迷惘的小孩安慰,但卻很難堅持好幾年,甚至在說出自己的見解同時詢問對方的想法,教授知識并且提供參考書籍。今天站在他身邊的王澤,絕對少不了作家的開解及循循教導(dǎo)。
王澤坐在護林員面前,將毛巾扯下:“我本來也是這樣想的,但直到他的編輯發(fā)出訃告,我都不曾聽他說過,他厭倦了這個世界。甚至……正如你當(dāng)初所說,在他死去之前,我連他的本名都不知道?!?
他太過習(xí)慣于接受對方的好意,太過沉溺于向唯一的窗口發(fā)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