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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醫生聽了點點頭,邊問邊把他的情況記錄在病歷上,又問了些相關的問題后重新開了副藥給他:“這次療程是半個月,主要補氣虛方面的問題,調理期間跟之前一樣要忌口,如果有什么不適的就停藥過來找我。”
“好,謝謝張醫生。”羅少恒誠摯地道謝。
“別客氣,對了,今天幕城沒和你一起來嗎?”張醫生問。
“他有些忙。”羅少恒見他提起沈幕城便順著問下去,“張醫生,我有些事情想跟您咨詢一下,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你說。”張醫生停下筆看向他。
“有關于幕城的。”羅少恒問,“據他說當年他出事的時候是您替他治療的是嗎?”
“不錯。”張醫生點點頭。
“我想問問他當年傷得有多重,您之前說讓他也一起來復診,意思是他現在還沒好嗎?”羅少恒把自己一直以來擔憂的事問出來。
張醫生聽完他的話臉上沒有一絲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一樣,只是笑著反問:“這些事情幕城沒有和你說過嗎?”
“我問過他,只是他對于當年受傷的事情一直沒有怎么提,我只知道他昏迷了七年。”羅少恒在問過幾次沈幕城無果后,對此事雖然沒有再提,卻一直放在心上,想要知道沈幕城當年到底是什么情況,想知道他現在的身體還有沒有危險。
“那就證明他不想你太擔心。”張醫生和藹地笑道,“如果他不想提,我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思,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經過這兩年的調理他已經恢復了許多,不用太擔心。”
醫生不能隨意透露病人的隱私這個是職業道德問題,羅少恒能理解,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他會告訴自己,但至少知道沈幕城現在情況不算太差就行。
謝過張醫生之后,羅少恒拿著新開的中藥離開了診所。他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公寓附近的市場,王媽這兩天家里有事請了假,他打算自己買菜回去做,正好可以等沈幕城下班回來吃飯。
買完菜回到公寓的時間還早,羅少恒不急著做飯,把東西放到廚房就上樓收拾自己帶過來的東西。
沈幕城在b城這邊,父母在a市,他這次過來做好了兩頭跑的準備,除了換洗的衣服他還帶了些自己用習慣的畫筆過來。
把衣服收拾好,他想起之前帶來的相冊和小木牌還放在客房的抽屜里,為了有助于沈幕城想起以前的事情,他干脆去把東西都拿到主臥這邊,和之前沈幕城拿走的數碼攝影機放在一塊。
他這次過來又帶了些關于兩人的東西來,零零散散的東西比較多,第一層的抽屜放不完,他將一些東西整齊地放好,然后把相冊和畫冊之類的本子拿出來打算放到最下層的抽屜。
下層抽屜的鎖頭上面插了一把小鑰匙,但是鎖是開著的,他順手將抽屜拉開,然而東西還沒放進去,在看到抽屜里面的東西后,他整個人愣住了,眼睛驀然睜大!
——抽屜里裝了很多藥,瓶子裝的、盒子裝的、拆過的、沒拆過的……占了整個抽屜。
愣了片刻,他把手中的東西放到一旁,伸手將抽屜里的其中一盒藥拿起來,盒子上標注是英文,治療頭痛的。
將它放下,他拿起另一瓶藥,這一瓶他很熟悉,叫阿普唑侖。
這是一種常見的精神藥物,可以抗焦慮,也可以作為催眠用,他之前也服用過,瓶子里的藥只剩下三分之一,上面開藥的日期有些久遠,應該已經停止使用了。
抽屜里還有一些常見的治療失眠的藥物,除此之外還有治療肝臟衰竭的、治療脊椎的,甚至還有他連見都沒見過的藥,滿滿當當地塞了一大抽屜。
在藥盒下面壓著一個密封的文件袋,他的手在碰到它的時候停住了,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背上出了汗,這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當年沈幕城出事的時候,醫院打電話給他的那一刻。
心慌、焦慮、恐懼……和巨大的不安充斥著他的內心,讓他手心短時間內就泛出了汗。
將文件袋抽出來,他看到上面寫著潦草的三個字——沈幕城。
看到這個名字,他有片刻的恍惚,心里“呯呯——”直跳,突然有種今天問張醫生的事情找到了答案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是以羅叔叔的視角寫的,所以他這些年經歷過傷痛會一一呈現在大家的面前,如果從沈幕城的角度來寫,那么他所經歷的也同樣會一一攤開來,其實兩個人都并不好過。
第47章
檔案袋里面的是沈幕城這些年的病歷,密密麻麻地寫了厚厚的一沓,羅少恒半跪在抽屜前,仔仔細細、一字不漏地將這一沓病歷從頭看到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的,就仿佛那一次在醫院聽著醫生說搶救的過程和聽警察說車禍事故現場的時候一樣,他表面冷靜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直到看到最后一個字,他才發現自己后背濕濕黏黏的,衣服早已經被汗水浸濕了,拿著病歷的手也抖得可怕,連呼吸都幾乎要停止了。
從十年前那一次車禍,導致沈幕城重傷昏迷,到因昏迷太長時間身上的器官逐漸衰竭,再到他醒來后復健的第一年生不如死的過程,這一份簡歷上事無巨細地記錄了下來。
從那些冰冷的字眼中,羅少恒仿佛看見了當年沈幕城生死不明躺在病床上,僅靠著藥物和營養液維持生命的樣子,那樣的畫面別說親眼看到,即使光靠想象,他的心臟就無法遏制地抽痛起來。
明明心痛得厲害,眼睛卻干澀得流不出一滴淚來,他捏著手中的病歷,用力喘息了幾下才稍微平復了一點呼吸,卻也無法壓抑自己身體傳來的顫抖,只覺得全身止不住地發冷。
能讓沈幕城昏迷了七年的車禍會有多嚴重,他想象過無數次,但是他沒有想到會這么嚴重,尤其在最嚴重的那兩年,沈幕城甚至出現器官衰竭的現象,而在他最虛弱的時候,自己卻不曾陪在他的身邊。
不知道在地上保持半跪的姿勢有多久,羅少恒像是自虐一般,反復把手中的病歷看了又看,直到肩膀和雙腿傳來無法忽視的酸痛,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病歷放回檔案袋里,撥開抽屜里的藥盒,將它放回原位。
將抽屜鎖好,羅少恒扶著床邊沿慢慢地站起來,然后整個人猶如虛脫一般坐在床上,雙手撐著膝蓋,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發顫的雙手。
他想起今天張醫生說沈幕城已經恢復得很好的話,心里一遍遍逼迫自己不要慌張,既然醫生這么說,那就證明也許是真的沒有什么大問題了,至少最危險的時候沈幕城已經挺過來了。
“沒事了。”他自言自語地低聲說著,雙手交叉握著紋緊,心里的慌亂卻沒能減少一點,當年的一次打擊他也許能扛得過去,但是絕對承受不住第二次。
*
沈幕城忙完后回了趟主宅,大概是快要換季的原因,老爺子這兩天受了涼,每天咳嗽個不停,從醫院回來后好不容易養好一些的身體又虛弱了下來。
剛踏進客廳的門,沈幕城就聽到里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他加快腳步走進去,看到老爺子窩在客廳的搖椅里,腿上搭了張毛毯,手上還捂著一個小小的暖手寶,旁邊的趙叔端著杯水,一手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自從前些年生病之后,老爺子就變得非常怕冷,有時候即使是夏天,在屋里頭也要穿長袖的衣服,原本高大的身材在這兩年更是變得瘦削起來,此時彎著腰咳嗽的樣子顯得非常的蒼老。
沈幕城看著他用手抵著唇不住地咳嗽,驀然想起當年父母過世時,老爺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樣子。
他仍舊清晰地記得,在父母的墓前老爺子拉著他的手對他說“阿城,給你父母磕頭”的時候,老爺子瞬間老了十歲的樣子。
老爺子現年已經快九十歲了,膝下有三子一女。沈幕城的父母已經因車禍過世,二叔一家長期居住瑞士,姑姑遠嫁美國,因家庭原因也少有時間回來,身邊除了沈幕城就只有沈丘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