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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擦不掉,他嘆氣,“可惜了。”
林驚雨低頭,“抱歉。”
她忽然見案子上放著鐲子碎玉,用帕子乘著。
林驚雨心虛伸手要拿回,手腕卻被白凈有力的手指握住。
“可惜了,這么好的鐲子,到了林二小姐的手中還沒兩個時辰就碎了,林二小姐就不解釋一下?”
林驚雨扯了扯手,扯不回。
她今日心情極差,加之腦袋發暈,沒好氣道:“反正不是臣女摔的,殿下怪摔鐲子的人去。”
她又嗤笑一聲,“忘了,在殿下的眼里,什么都是臣女的錯,臣女自私,臣女撒謊成性,臣女是個壞女人。”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憑什么你們男人可以為權利虛與委蛇,爭個你死我活,我們女人就不行,使個手段,就是心機,有野心就是貪圖榮華,都是為自己罷了,分什么高低貴賤。”
蕭沂望著她的眼淚一頓,分明是哭著的,雙眼卻是倔強之色,像是在強忍眼淚,卻又憋不住。
比起從前那副嬌滴滴的可憐樣子,此刻蠻不講理的狼狽模樣更是真實。
蕭沂緩緩松開手,“林二小姐怪錯了人,我可沒有這么說過。”
“是,你沒有說過,但殿下心里不是這么想的嗎,處處提防我接近太子,看我像是看一條蛇。”
難道不是嗎,蕭沂心中想著,但形容一個姑娘是蛇不太恰當。
況且,實話說她生得要比蛇好看。
蕭沂漫不經心抿了口茶,“頂多,是朵危險的花罷了,我只是怕,我那皇兄承受不住。”
“殿下謬贊,臣女又不是食人花,還會吃人不成。”
蕭沂認同地頷首,“吃不吃人,還真說不定。”
林驚雨抱膝,探著脖子瞪了他一眼,“總比殿下這條咬人的狗好,見了我就亂咬。”
蕭沂蹙眉,覺得今日她有些伶牙俐齒,咄咄逼人。
不過,還是一樣愛哭。
像個孩子,于是乎,他不想與一個孩子計較。
“跟家里吵架了?”
林驚雨撇過頭去,“殿下還要管臣女的家事不成,殿下是不是還要給我安個忤逆父母之罪。”
蕭沂倒覺得比起他,此刻她更像一條瘋狗。
他不惱,平靜道:“這關乎到我該把你送哪去,萬一林二姑娘是離家出走,我總不能忤逆了林二姑娘的意愿。”
“旁的人都是貼心地把姑娘送回去,殿下倒好。”
蕭沂一笑,“本殿不想自討無趣。”
“若是真能離開那個家就好了。”
林驚雨抱膝,哽咽道:“那里,從祖母離世后,便再無我的容身之地,父親不管,大夫人處處刁難,親娘根本也不親,連府里的下人都欺負我,我不喜歡那個地方。”
蕭沂握著的茶一頓,他曾讓手下查過林驚雨,手下一一稟報,到最后,道了聲她過得很凄苦。
他問,“除了齊旭,除了皇兄,為何不是別人。”
林驚雨不明所以,“我先前不是說過了么,我想做皇后。”
“可我所見,林二姑娘或許只是想有塊跳板,有尊嚴地活著,可如若是這樣,為何一定要是皇兄,不是別人。”
蕭沂的目光炯炯有神,想要將她穿透,林驚雨低下頭,沉默不語。
他第三次問,“除了他,為何不是別人。”
“因為那是姐姐的。”林驚雨昂起頭,嘴角被咬出血,她歇斯底里,將所有埋藏在心中的骯臟的,卑鄙的,一一發泄。
“因為那是林瓊玉的,從小到大,她什么都有,而我卻什么都沒有,什么榮華富貴,金銀珠寶,我知道庶不敵嫡,知道那些全是奢望。但就連一塊糕點,我只是拿了她不要的一塊,就被大夫人認定是小偷,雙手被打腫,我知道大夫人是在針對我,凡是關于阿姐的,她都針對我。我想阿娘終是會心疼我的,可我當我哭著跑去找阿娘時,阿娘卻說,就算是阿姐不要的,也永遠輪不到我。”
林驚雨抽泣,抿了抿唇,憤憤道:“從那個時候我就發誓,我要搶走林瓊玉的一切,包括太子妃之位。”
她含著淚嗤笑一聲,“殿下,你瞧,什么姐妹情深,不過是虛偽的外皮,臣女如你所想,便是那般卑鄙。”
她將一切皆刨開,然后緊盯著蕭沂,眼淚糊了視線,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于是她抬手將眼淚抹去,卻還是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只是定定地望著她,眼中的晦暗不明。
蕭沂忽然想起了兒時。
爹不顧,娘不在,受妃子白眼,在永巷任下人欺凌,還要防著暗箭。
也曾有一次,他只是拿了一根皇兄不要的狼毫,就被認定是小偷,在坤寧宮前,炎炎夏日曝曬,跪了一日,膝蓋血肉模糊,只能強撐著,因為他知道生來卑賤,沒有人可以救他。
于富麗堂皇的皇宮,狼毫不過是個不起眼的物件,但讓他跪著,欺辱他,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林驚雨眼淚啪嗒不停掉落,她手上的傷口還未處理,有點發炎。
看著很疼,可她卻渾然不在意,只是委屈又倔強地盯著他。
蕭沂忽覺得,或許真如她所言,他們同病相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