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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祈枝問:“我不去會怎么樣?”
“能怎么樣?”哥哥說,“另外換人。”
“他們都有要參加的項目了。”謝祈枝說。
不管把兩千米推給誰去跑,黃老師為了所謂的自由參與肯定要在大家面前說起這件事,再加上陳旻背后煽風點火,所有人都會知道他說話不算話,搞特殊化。
自己在班里已經夠異類了,謝祈枝不想再為了這種事把自己推到集體的對立面。
他不愿意被同齡人看輕,不管他再怎么討厭上學,他還是需要成為集體里的一員,安安全全地被班級容納其中。
可是哥哥說:“再參加一項又不沖突,或者你也可以棄權。”
謝祈枝低下頭,盯著碗里日復一日固定的菜色,突然就沒了胃口。他放下筷子,問哥哥:“一定不可以嗎?我走著到終點線都不行嗎?”
“可不可以不由我決定。”謝執藍看著他,認真問,“你能保證你的身體不出任何狀況?”
謝祈枝保證不了,感染就是藏在他身體里一顆隨時都可能引爆的炸彈,他永遠在被這副軀體威脅著,做不了任何一個自己真正想做的決定。
他也不明白,為什么所有事情在哥哥那里都那么輕松,他相信如果是哥哥面對自己的處境,他不想跑就可以隨便推掉,頂多被人笑著調侃幾句說藍哥又怎么樣了,換成他根本不會有人笑,那些人都只會冷眼旁觀他的難堪。
不對,如果是哥哥,他根本不會讓自己陷入到這樣的處境里。
日復一日被病痛折磨,呼吸不暢,靠吞大量藥片續命,出門要戴口罩戴手套隔絕一切可能的病毒……真正在經歷這些的只有謝祈枝自己。
因為生病所以被親生父母拋棄,因為生病所以從小被隔離失去正常的童年和生活,因為這個病,他已經犧牲太多生命里本應該擁有的東西了,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摸小狗,不能去任何人多的場合……沒有父母、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還有呢?謝祈枝心想,為了活下去,我還應該拿什么來換?
他忍不住問:“那我就應該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乖乖聽你的話一直到我終于死了的那天嗎?”
“謝祈枝!”
哥哥很少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謝祈枝看著他不再笑、沉下來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像融化的冰川,一股腦噴涌而出。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眼淚砸進飯碗里,他擦也不擦,椅子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站起身就往外跑。
一直游離在他們話題外的應淮被這動靜吵到,有些不耐煩地抬起眼皮,順手撈住一頭往外撞的小犀牛,箍著他的手臂不松手。
謝祈枝掙了掙,掙不開,氣到抬腿踹他:“你放開我!”
應淮沒躲,慢慢悠悠觀察他眼睛通紅、小臉濕漉漉的模樣,輕輕嘖了一聲。
謝祈枝更生氣了,口不擇言地罵他:“壞蛋——趕緊松手!”
“我又成壞蛋了?”應淮垂著眼,有些好笑地問,“不叫應淮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