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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他轉回頭來,而程雪已經跑到他身邊,好歹按捺住心頭的激動向他道:“你怎么來這邊來了?”
他沒說話,只靜靜的望著她,小區外面有一盞路燈,暈黃的燈光照下來,在燈光灑落的每一處似乎都帶著一種黃騰騰的霧氣,他的模樣似乎也被這霧氣籠罩,朦朦朧朧中她只覺得他的面色很凝重。
程雪覺得他不太對勁,嘴邊的笑容也凝固下來,“你怎么了?”
他看了她許久才微微頷首,輕嘆一聲,“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他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程雪只覺得整個人都涼透了,雖然她知道他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回到屬于他的地方,可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她以為最起碼也要等到他高考過后。
“你……要去哪兒?”她故作疑惑的問。
“安淮。”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那是我爸爸的家,我別無選擇,只能回去。”
程雪當然知道他只能回去,如果他不回去爭取,他遲早會被他哥哥暗中殺掉,只是這一別,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與他相見,安淮,那是c國的特別行政區,是距離這里很遠很遠的地方,與她隔了萬水千山。
“我們……還會再見面么?”
或許是聽到她說話的語氣變了音調,他急忙放柔了聲音安慰一句:“你不要擔心,不管我去了那里,我都不會不管你的。”
他并沒有正面回答她們會不會見面,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見面,此次回去,他非常清楚他要面臨的是什么,言家那個華麗又光怪陸離的世界,還有他上頭那個背景強大又一心要致他于死地的大哥。
甚至,他恐怕連他能不能活著都不敢保證,可是他還是向她承諾,他會管她,不管他到了哪里,活著一天就管她一天,就像前一世一樣。
程雪覺得鼻頭酸酸的,心里也梗得難受,哪怕他以后會變成那個沒有人性的言景洲,可是她還是舍不得這一刻與他的離別。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哽咽,“你什么時候走?”
“跟你道別了就走。”
“這么快?!”程雪只覺得一顆心都沉到了谷底。
“嗯。”他的語氣很低很低,低得聽不出情緒。
“你……”程雪張了張口,分明有許多話要說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猶豫許久才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黑沉的雙眸凝望著她,看得那么緊,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鎖在眼睛里,“我會的,你也要好好的。”
程雪忍著眼淚重重點頭。
不知何處突然響起兩道重重的喇叭聲,像是在催促著什么,程雪這才發現不遠處的街道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她猜想這轎車恐怕是專門等著他的。
“我要走了。”
程雪這會兒心亂如麻,聞言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愣愣的沖他點點頭,他嘴唇翕動片刻,也似有話要對她說,不過最終他還是后退一步,然后轉身,可是一轉身,腳上就像是被黏住了,半晌動彈不得。
他背對著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看到他背脊緊繃,放在身體兩側的雙手因為緊握在微微顫抖。
片刻之后她看到他低了低頭,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終于抬腳,頭也不回快步離開,上了那停在不遠處的車,黑色的轎車很快便消失在凝重的夜色里。
這一別,從此山高水闊不知何時才與君相見。
程雪望著那離去的車子許久之后才回過神來,感覺臉上一片濕潤,她抬手抹了抹,竟不知道什么時候流淚了。
她抬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心頭那陣失落感卻久久揮之不去。
離別來得太突然了,他就這樣走了,從他轉身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再也不是那個沉默的躲在角落里,自卑卻又冷漠的少年,而是身份尊貴的言家二少,不出幾年就會成為名震全國的言家家主。
還會再見面么?或許會的,只是在見面的時候大概一切都不一樣了。
小丑先生就這樣離開了,難過歸難過,可是日子還是要照常過下去,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程雪幾乎將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學習上,只是偶爾想到那個淡漠卻會羞澀的少年,心頭總是會蒙上一層溫暖卻又酸澀的情緒。
高一下學期,程雪開始對數學產生了恐懼和無力感,以至于她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的時候數學竟然才剛剛及格,而在數學這科上并沒有做太多努力的白謙竟比她還要高了二十分。
程雪心里的不平衡是可想而知的,甚至為了這個好幾天都睡不著,這種拼了命卻一無所獲的感覺可真是不好受。
高二學校搬了新教學樓,同時也分了文理科,程雪報的是文科,白謙和張曉麗都去了理科,而袁傾陽跟上一世一樣,也報了文科,兩人很不幸,又分到同一班,不過好在從高一那件事之后兩人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高二剛開學不久,程雪收到了一個從國外寄過來的包裹,她倒是很詫異,她在國外可沒有什么認識的人。
程雪拆開包裹,卻見里面是幾本數學練習冊,程雪隨手翻開,待看到上面的字跡她才醒悟,這些都是小丑先生寄給她的。
他在練習冊里還夾了一張字條,上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好好看看我的解題思路。”
他的數學成績她是知道的,據說奧數還得過獎的,能得到他的筆記,對于她這種數學渣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餡餅。
只是她卻很疑惑,他遠在安淮又怎么知道她數學不好的呢?而且這包裹來自海外,他為什么還要繞這么大一個圈子從海外寄給她?
不過她略想了想就明白了,一來想來是他也時刻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二來,他不直接跟她聯系也是對她的一種保護,如今的他恐怕還沒在言家站穩腳跟,所以他不能讓對他不利的人知道他在這里還有個讓他牽掛的人。
對于他的體貼程雪覺得心里暖暖的,而他寄給她的筆記她更是認真揣摩分析。
其實程雪之前在數學方面有幾個學習誤區,太過直腦筋,解題方式太過單一,思路轉不過彎來,當然最重要的是,她雖然費了很多功夫在數學上,但是對這一門功課卻并沒有多大的興趣。而有了他給她的筆記之后,跟著他解題的思路走,程雪才慢慢發現數學的奧妙,也漸漸喜歡上了每次解完題之后輕松喜悅的感覺。
是以,程雪的數學成績一路節節高升,沒有數學拖她的后腿,再加上上一世的經驗,在高二下學期期末考的時候她就考到了文科第一,而她也有了屬于自己的自習室。
當時的理科第一是張曉麗,兩人是好友再加上經常一起討論功課,所以干脆每次自習的時候就湊到一個教室,有時候白謙和幾個平時比較要好的同學也都會在自習室一起學習,日子倒是過得充實。
當然在認真學習之外程雪也時刻提防著母親的病情,隔三差五就勸她去醫院做復查。
剛開始的時候復查結果都還不錯,直到最后一次,醫生告訴她情況不容樂觀,癌細胞轉移到肝臟了。
雖然早就猜到有這個可能,但是聽到這個消息,程雪所受的打擊也非同小可,這些年她一直非常注意,也讓母親加了中藥調養,以為會有所改變,卻沒想到最終還是這個結果。
一想到母親終將會離去,那段時間程雪簡直難受得吃不下飯,不過蔣明淑倒是挺開朗的,還安慰她,“媽媽沒事兒,你好好學你的,媽媽可還等著給你辦升學酒呢!”
程雪眼眶濕潤,忙點點頭,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蔣明淑似突然想到什么,又正了正顏色道:“雪兒啊,媽媽跟你說啊,這上大學你就別只顧著學習了,要是有合適的男生,可千萬要鬧鬧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