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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事,怎么才能克制?他已經盡力壓制心頭的欲念,不在她不自愿的情況下褻瀆她……然而終究沒能忍住。心里默念的《清靜經》沒有起作用,嘴唇有他自己的打算。
一片柔軟的、溫暖的觸感,恍恍惚惚停在他唇峰。他不是沒有經歷過女色的毛頭小子,卻為什么為這淺淺的一吻如癡如狂?
他可以感知她微微顫了顫,似乎有些抗拒,但還是為他停下了。她青澀,什么都不懂,以為唇貼著唇就是全部,他卻橫了心,不管不顧地加深了這個吻。
當她迎訝,他狂喜滅頂。他小心翼翼探求,一點一滴引領,他清晰地感覺兩具火熱的身體在燃燒,這一刻,他覺得她應當也是深愛他的。
纖細的手臂在他頸后纏繞,像靡靡盛開的菟絲花。一場兵荒馬亂之后方才松開,偏過臉,貼在他頸邊細細地輕喘。可她不知道,這一呼一吸對他來說是另一種折磨,某些他努力想維持的東西,在頃刻間崩塌,他才意識到自己要的更多,并不滿足于這樣的淺嘗輒止。
曠得太久,瘋了。可他擔心這樣會嚇著她,只能斂神自持,蹙眉閉上了眼睛。
她撤開一些,遲疑地打量他,輕聲耳語著:“怎么了?我做得不好嗎?”
他沒有睜眼,老僧入定般道:“你別說話,我也不敢看你……”
“為什么?”她笑了笑,“不好意思見我?”
他剛要說話,她湊過來,在他唇上舔了一下,“萬歲爺,是不是這樣?”
某根緊繃的弦,忽然之間斷了,他勒緊她的腰,讓她更緊密地靠向自己,“我不想放你走了,你留下吧!”
如約僵住了身子,半分不敢動彈,嘴上周旋著,“不成啊,時候差不多了,我得回婆母身邊去了,否則她該找我了。”
然而就在這時,傳來了汪軫刻意放大的嗓音。攬勝門離臨溪亭不遠,夜里又寂靜,因此聽得格外清晰:“余指揮,您怎么忽然回京了?”
如約心頭頓時狂跳,慌忙站起身道:“怎么辦,他回來了!”
這個變故,連皇帝都沒有想到。照理說外派的大臣回京述職,每到一個驛站就該發一封陳條入京回稟腳程,上回朝廷接余崖岸奏報,他剛行至平陽府,七八天時間應當是趕不回來的。除非他那時已經到了順德,刻意隱瞞行程,就是為了中秋夜從天而降。
皇帝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外面月色煌煌,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宮門上的身影。那身朱紅的飛魚服被夜色浸泡,發出玄色的緞光,余崖岸的聲線一如既往沉穩,“先前有人見皇上往這兒來了,臣有要事,即刻回稟皇上。”
他說著,偏頭朝臨溪亭方向望過來。亭子的檻窗雖開著,但里頭黑洞洞地,看不真切。
汪軫還要阻攔,被他一把推開了,冷聲道:“余某是粗人,傷了公公非我本意,還請見諒。”
如約忙拽皇帝的袖子,把他拽得遠離窗前,躲到一排博古架后頭去。
皇帝原本是不情愿的,照他看來已然如此了,不如當面說明白,這件事總要妥善解決的。
可她不能放任他們對峙,萬一余崖岸破罐子破摔,把她的一切抖露出來,她不敢確定這會兒還情熱的皇帝,會不會翻臉不認人。
汪軫到底沒能攔住他,哀哀地叫著:“大人,今兒咸若館里供著月神娘娘,太后老祖宗有懿旨,不許任何人進園子……”
余崖岸腳下沒有停頓,徑直朝臨溪亭走去,邊走邊道:“本官得過特旨,只遵皇上的令兒,旁人的口諭一概不管。”
就要接近臨溪亭了,心頭的恨,足以擊碎他一貫的章程。自己忙著替皇帝辦差,皇帝倒好,替他照顧起后宅家眷來。可見今晚回來得妙,他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建極殿大宴上面圣。果不其然,皇帝沒在,派去仁壽宮打聽的小太監來回稟,并未找到他的夫人。他就知道,他一去兩個月,很多事悄然發生了轉變,一切已經不在他能夠控制的范圍內了。
死死盯著那個四方的小亭子,他心里了然,他們在里頭,也許正做著不可告人的勾當。他想不透,那女人究竟要干什么?她不是口口聲聲憎恨那個滅族仇人嗎,現在的糾纏,到底是被迫還是自愿?
他要見她,立時就想帶她走,回家再好好和她清算。他確實是被妒火燒昏了頭腦,甚至連那個常令他敬畏的皇帝也被拉下了神壇,還有什么君臣尊卑,不過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罷了。
可是再要往前,章回攔在了半道上,那老狐貍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做派,掖著手道:“余大人,不得召見而擅闖是什么罪過,大人還記得嗎?”
余崖岸鐵青著臉,望向近在咫尺的臨溪亭,“臣奉命遠赴陜西,捉拿慶王。眼下慶王已抵京,臣前來復命,何罪之有?”
博古架后的皇帝再不能忍讓了,抽手就要往外走。
如約眼見攔不住他,忙亂中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這是最好的留人方式,前一刻還怒不可遏的皇帝,倏忽便去意全無了。精力轉移,情緒也轉移,踅身把她抵在了墻上。
外面越是分辯,于他來說越是一種激情的嘗試。他伴著余崖岸的嗓音,每說一句,就深吻她一下。這迷亂的夜,忽然變得那么有趣,甚至連余崖岸的挑釁,他也覺得完全不必放在心上了。
“他回京了,你怕不怕?”他貼著她的嘴唇,輕聲呢喃,“我不放心讓你回去,還是留下吧……”
如約仍舊搖頭,“要是留下,我的名聲就全完了,死了也會被人戳脊梁骨的,我不能。”
他無可奈何,緊緊擁著她,止不住地心猿意馬。
人都是自私的,生出獨占欲的時候,便開始綢繆如何能將這件事變得順理成章。一個不太好的念頭在他腦中盤桓,強留或是和離都會傷筋動骨,最好就是讓余崖岸這個人永遠消失。若她成了寡婦,那么一切難題便都迎刃而解了,不管是進宮還是另建別業,都是名正言順的,沒有人敢置喙。
可真要殺余崖岸,他又不免彷徨。當初奪取皇位時余崖岸出力不少,雖然他手段狠辣,不留余地,但就長遠來說,確實為他掃清了前路,讓他能高枕無憂地垂治天下。
如今寶刀依舊鋒利,卻要強行折斷,他終歸惜才,還是有些不忍。
如約在等著,等他給個決斷,現在就告訴她,會扣下余崖岸,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可惜,她沒能等來。只聽見他一聲嘆息,緊緊扣住她的手臂說:“我舍不得你回去。”
她的心一點點涼下來,開始切切實實自省,是不是自己做得還不夠,為什么到了這個份兒上,他還沒有對余崖岸動殺心。想來是自己太心急了,還得再添一把柴。于是偎在他懷里說:“我也沒有辦法,回去還不知應當怎么交代呢……不過你放心,等事情應付過去了,我想法子給你傳口信兒。”
他們里頭難舍難分,外面的章回給余崖岸提了個醒兒,“余大人,您這回押解的是慶王,是當今皇上的兄弟。天家血脈犯了事兒,尚且要追究刑責,何況你我。無召而擅闖,視為闌入,闌入是什么罪過,余大人比我更明白。大人還要進嗎?”邊說,邊向一旁讓了讓,“倘或決意要進,咱家不攔大人,但后果大人是否能承受,還請大人仔細掂量。”
如此一來,反倒讓余崖岸冷靜了。
是啊,就算他真能撞破些什么,又怎么樣,難道還能和皇帝爭長短嗎?無非是讓自己顏面掃地,再也抬不起頭來罷了,所以章回的以退為進,反而唬得他不敢上前了。
悻悻退后兩步,他握緊了雙拳,“是我太性急了,著急要面見皇上,險些壞了規矩,還請大總管見諒。”
章回笑了笑,“明白,余大人忠君事主,萬歲爺也常夸您辦事穩當。只不過今兒時候不對,都過節呢,皇后娘娘身上又不好,萬歲爺自然放心不下,要趕著過去看看。”
多好的一個臺階啊,都遞到面前了,怎么能不順著往下走。
余崖岸恍然大悟,“皇上去探望皇后娘娘了嗎?原來是底下人弄錯了,把我引到這里來了。”
章回說可不是,“皇后娘娘懷著皇嗣呢,萬歲爺怎么能不上心。今兒咸若館里供奉月娘,萬歲爺特下了令兒,不準男人闖入,讓咱家親自守園。不曾想余大人進來,竟是攔也攔不住,唉,實在讓咱家為難啊。”說罷一笑,“趁著沒人發現,余大人快回建極殿去吧。過會子皇上從娘娘那兒出來,必定要和眾臣工話別的,您那時候再向怹老人家復命,豈不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