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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醫生以為我聽不懂,但我都能聽明白,他說我腦袋里有一塊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樣,所以我沒辦法感知到正常的情緒,比如說……喜歡、和愛。”
所以從那時候起,她就學會了觀察周圍的人來偽裝自己,甚至后面媽媽一度以為,她已經“正常”了。
深夜咖啡店很空寂,只有苦澀沉悶的味道漂浮在空氣中,讓人的精神都霎時清醒幾分。
文曼面對著對面少女真誠疑惑的目光,頭一次生出一種,也許是他們錯了的感覺。
“不,或許你沒有不正常。”
黎鸚歪歪頭:“什么意思?”
“正常這種東西,不也是人為定義的嗎?”文曼突然輕笑了一聲,“非要說的話,我覺得你要比大多數人正常得多。”
又沒有殺人放火危害社會,怎么就要上升到“不正常”的高度了呢?
哪怕有危險,那也只是潛在的,沒人有資格用還沒發生過的事情給她定罪。
雖然她好像也已經在法律邊緣橫跳著做過不少了,但是……去他爸的呢。
文曼忍不住為自己的想法發笑,她覺得自己或許是被周聿安傳染了,幾乎快要堅信“她什么都沒做錯”了。
黎鸚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快要被那些“正常啊不正常啊”的話題繞暈了:“我不太懂。”
文曼慢慢收住笑:“這個問題,或許你和聿安討論更好。”
黎鸚張張嘴:“他……”
“他的情況真的很不好。”還是得說正事,文曼終于正色道,“我覺得,這種類似的事情如果再發生一次,他真的會崩潰的。”
黎鸚抿抿唇,不說話了,安靜聽她講。
“從普世價值觀上看,他幾乎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好人,但其實也很容易能看出來,他過得太壓抑了。”
“單親家庭,但是在愛里長大,無形中已經承載了來自母親和整個幫助過他的社會的期許了。”
“身邊所有的一切都在推著他去成長為一個符合他們期望的人,但是從來都沒有人問過他愿不愿意,甚至是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只是覺得該這樣做,就去做了。”
“其實這樣下去,他也能擁有簡單又普通的一生,但偏偏,他遇見了你。”
“你給他造成的沖擊太大了,最開始他為了看住你不惜以犧牲自己剛起步的事業為代價,看上去是為了阻止你再做出更多無法挽回的事,但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怎么不能算是他那時候就已經被你吸引了呢,就像當初他不知不覺地就順著母親的期盼去做了警察,那時候他也是不知不覺就順著自己的心走選擇跟從你。”
文曼嘆了口氣:“只是他一直沒有意識到那一點,或許直到現在都沒有。”
手里的熱可可已經開始失溫,黎鸚沒接一句話,眼神干凈純粹,一眼望過去,里面就像是澄澈異常的湖水,什么雜質也沒有、什么情緒也沒有。
“雖然這樣的請求很冒昧,但聿安畢竟是我朋友的孩子,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對他好一點吧。”
李納海今天也說過這句話。
可黎鸚覺得自己還是不太明白。
直到文曼繼續和她說:“我的意思是,用他真正想要的方式對他好一點,比如說照顧好自己,相信我,沒什么會比這個更讓他滿意的了。”
黎鸚突然發愣。
心底隱隱飄起來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雨后大地蒸騰的水汽,被陽光一照,絲絲縷縷地開始現形,若有似無地縈在她去抓取的指尖。
“因為他愛你,他愛你的方式是希望你能一直開心快樂,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