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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柴爆裂時發出細碎的聲響,祁庸跟在k-dog之后進入客房,隨即發現屋內的氛圍有些奇怪。白馬蘭本人并不在這里,瞧著沙發上凌亂的衣物和褶皺縱橫的床單,祁庸忽然明白了什么,連忙背過身去,問k-dog說“她在房里嗎?”
半小時前,帕茲局長說情況有變,隨行的高級調查員匆匆離開,祁庸獨自進入別墅,收到了白馬蘭的第一條短信:clear(安全)
“白馬蘭?”k-dog背著手大搖大擺地進屋,推開浴室門向里張望,見沒有人,又退出來,在屋里尋摸了一圈,說“好像——”
走近衣櫥才能聽見電池驅動所發出的‘嗡嗡’聲,她緩慢回身,打開一側木門。海辛斯的雙手被綁在身后,全身癱軟地坐在置物架上痙攣著,干燥的唇瓣咬出血。
他門戶大開,滿臉潮紅,雙目失神,被分腿器束縛著,飽滿的腿肉因極力想要加緊而顫抖不已。電動的硅膠玩具被套在他的性器上,前端包裹著莖體震動不已的部分已有些滑脫,依稀可見內部材質柔軟的馬眼棒仍嵌在他體內,稀薄的汁水淌得到處都是,他時而痙攣,又是兩股清液沿著莖身淌下。k-dog記得這刑器還有個貼切又可愛的名字,叫甜美小章魚。
“她不在房里嗎?”教授摟著自己小拎包站在門口發問。
“nope.”k-dog彎下腰,捏住玩具前端的握柄,大發慈悲地替他重新塞好,海辛斯在嗚咽中極力搖頭。五分鐘前剛從不間斷的強制高潮中掙脫出來,再次回到這樣的絕境,他實在無法承受,因快感過于強烈而失控地弓起腰,貼上衣櫥的木板。k-dog‘砰’一聲甩上門,說“白馬蘭不在。”
“行吧,影響不大。”祁庸大概也能猜到,這樣的女人都很好面子,白馬蘭是這樣,文宜也是。她的婚禮場地被人變成犯罪現場,她恐怕是收債去了。“她給我發了這些。”祁庸將手機遞給k-dog,說“你瞧瞧。”
根據海辛斯的說法,這棟別墅的主人是e.c,但他們真正的幕后老板是e.c的女友,掘墓人艾斯奇弗。e.c在恩利爾宅邸的叁年里,將不少珍貴藝術品低價兜售給艾斯奇弗,大都是畫作。恩利爾女士死后,他沒有分到遺產,艾斯奇弗于是策劃了那場火災,并搬空珠寶收藏室。而由于那些畫作被全球失竊藝術品目錄庫收錄,無法出手,艾斯奇弗只能用它們進行非法抵押。
“她的信息來源…”k-dog沉吟片刻,將手機遞還給祁庸,說“還挺廣。”
白馬蘭在很短時間內摸清了這位幕后老板的底細,k-dog大為震撼。事實上,她也聽說過艾斯奇弗,綽號叫掘墓人,發死人財的,購買遺體并生產生物材料,從事器官買賣,偶爾也接單殺人,一口價十萬塊,需要加工成塑化標本再加四十萬。k-dog不了解市場價格,也不知道這樣的收費標準究竟算高還是算低,但起碼有一點是明確的:她不想招惹艾斯奇弗,省得被她做成姿勢奇怪的人體標本放在地下陳列室。
“她讓我們按原計劃進行。”在短信中,白馬蘭說她明年想把淺灣懲教監禁公司的床位租金漲到十叁塊五一天,艾斯奇弗是她談生意的投名狀。祁庸對此也能理解,雖然都是干臟活的,但白馬蘭有大主顧,和艾斯奇弗不是一路人,她已經準備好背刺后者,并以此作為籌碼和那些議員們談條件了。聽她話里的意思,她的姐姐邁凱納斯也準備參與其中,這已然成為家族業務,她不希望外人插手。
“好,那太好了。”k-dog舉起雙手表示贊成,道“那個人我知道。誰愛惹她誰惹她,反正我不敢。這到底不是我的工作,幫你們牽線搭橋只是情分。”祁教授略一歪頭,好像不是很能理解。
“好吧,我來告訴你這是怎么回事兒。”k-dog招手,令祁庸附耳,低聲道“你沒聽過她,但你應該聽過naga,被藝術犯罪組追捕了六年的詐騙團伙頭目。她的名字是個梵語詞匯,意為龍神。”
k-dog從前在沙漠無流區活動,和艾斯奇弗的發展軌跡重合。她的聯絡人曾和她提起過,艾斯奇弗涉及重罪盜竊、串謀洗錢,并與二十二起謀殺案有關,一旦罪名成立,最高刑期可達四十年。她一直是反洗錢部門的重點關照對象,不過就在幾年前,她在所謂的‘收藏品投資’中吃了大虧,對她下黑手的是藝術犯罪組的老熟人了,以naga為首的精英詐騙團伙,專騙幫派、毒梟和戰爭販子,所有不能惹的王八羔子被她們惹了個遍。這群人用傳說中女神的名諱作為代號,龍神naga娜迦,鹿神elk麟女,日神rah羲和,武神enyo無量力——這是一伙極其自戀的天才騙子,她們甚至每換一次場地就用不同的語種給自己取個新代號,都快打造出廠牌了。
naga等人以超高的技術水平仿制出數十幅大師級別巨匠本不存在于世的名家遺作,滴水不漏地講述其歷史淵源,將艾斯奇弗騙得神魂顛倒。除了畫作本身是假的,k-dog可以用自己的專業素養進行擔保,其它一切都是真的。
在幾幅畫作以高價成拍之后,艾斯奇弗熱血下頭,忽然靈光一現,為什么要付錢?為什么不白搶呢?她為此特意聯系了自己的金主,某位臭名昭著的國際軍火銷售商。對方固然沒有什么藝術素養和鑒賞能力,卻對附庸風雅懷有相當的熱情,只要艾斯奇弗搜羅來的畫作高雅、靜謐且具有一定的歷史厚重感,不會破壞她上流社會的室內裝修設計,同時能顯出她親近大眾,并與低階層者保持著無形的邊界,那么她都愿意照單全收。
金主媽媽大手一揮,派來全副武裝的十人軍團——事實上,k-dog覺得在這場事件中,她本人也有一定的責任。誰說從事智能犯罪的詐騙集團一定手無寸鐵、任人宰割了?如果她尊重對方,派五十個人來,那naga那伙人也不可能當晚就逃出生天。
艾斯奇弗本以為自己能黑吃黑,結果意外撞破工作室內的造假現場。早已設置好的爆炸系統被啟動,熊熊燃燒的火焰將整座工作室連同其中的所有證物燒成灰燼。彼一時情況混亂,很難說是誰要完蛋,十人軍團中的八人去追緝缺德騙子,另兩人一左一右將槍口對準了艾斯奇弗冷汗直冒的腦瓜子。naga的應急撤離措施就和她們編造的藏品故事一樣天衣無縫,她們壯士斷腕,徹底放棄這片苦心經營多年的場地,留給艾斯奇弗的是金主媽媽的問責、國際調查局的傳喚、幾幅明確被認定為仿制品的精品繪畫、財務支出上的大窟窿以及在藝術交易市場上的社會性死亡。五天之后,一封來自大洋彼岸的賬單發送至艾斯奇弗的郵箱,有人盜取她的身份信息在高級酒店內消費酒水,出品欄的雞尾酒名稱是adios,fucker——再見,混蛋。
直到現在,k-dog回憶起這個故事都覺得很搞笑,或許艾斯奇弗就是受到naga等人的啟發,才轉移陣地來到半島文化區,學她們制假販假。
“哦,還有這事兒吶。”祁庸的口吻尋常,語調平鋪直敘得如同捧讀。或許是飽受文明社會的雕飾,她已很習慣通過二律背反的矛盾統一認識解讀宇宙規律和自然現象,以至于連如何立足實踐地對認識對象進行深入剖析都做不到。姑且不談以惡制惡、血債血還的基線設定在什么位置比較合適,說到底,混帳東西的臟錢不賺白不賺。k-dog有些無奈地望著她,她甚至都不明白旁觀狗咬狗的樂趣在哪兒。
“除了naga以外,你還知道那個團伙的其她成員都有誰嗎?”
“知道有什么用?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來沒見過。”k-dog不以為意,道“無非就是那么回事兒,各自都有分工,負責自己的板塊,配合得親密無間,這么多年都沒被逮。”
“哦。”祁庸點頭,道“術業有專攻。犯罪天賦也是天賦。”
真沒勁。k-dog放棄和她聊八卦了。
同樣沒勁的還有e.c對于拍賣流程的安排。藝廊老板和職業雅庫扎顯然不能惹,她兩人沒耐心等到晚上七點和其她人同場競拍,只想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趁早離場。e.c剛回到別墅就得知此事,他進書房打了個電話,出來后就決定提前進行交易,她們而今正在藏品室。
“咱們也走吧。”k-dog對此輕車熟路,她剛才已經去過一趟,是聽說祁教授到場,才特意下樓迎接。她掏出手機編輯短信,發送給白馬蘭,道‘我們進去了,十分鐘,速度。’對方回復道‘看見了。就來。’
由廳堂至藏品室要穿過兩棟樓之間的鋼結構甬道,陳列品分布在兩側,其中不乏來自各文化區的雕塑藝術品和中古書畫,低反光玻璃和低壓囟素射燈跟博物館中的設備別無二樣。這一路上的安保人員不少,人手一把微沖,守在藏品室門前的男人是戈勒,祁庸看過照片,記得他的臉。按理來說,e.c身邊平時是兩個人,不過羅素被捅破肚皮住院了,估計得恢復一段時間。沒辦法,他的心腹只有戈勒和羅素,別的人他不能放心,不然怎么說漂亮男孩兒最好的朋友是比他難看點兒的那個呢。
“這是祁,藝術顧問,來完成藏品鑒定工作。”k-dog上前同他交涉。
祁庸在這里的身份是服務于某位中土的富豪的第叁方價值評估機構主理人,她是帶著鑒定設備來的,都在她的小提包里。見戈勒盯著她,祁庸將提包交出去,任由他檢查。
“這是手持高光譜相機,這是紅外光譜儀,我的電腦,數據線…你想看就看吧。”祁庸將包里的東西翻出來給他,“哦,這個,這是我的保溫杯。呃、不要摸,我用杯蓋喝水,謝謝。”她不動聲色地擋開戈勒的手,k-dog欲言又止,頗有些為難地一歪腦袋,略略搖頭。
“拿去。”戈勒將提包遞還,摘下腰間的對講機,道“來人了。”片刻,藏品室從內部打開,e.c面帶微笑地迎出來。
他穿著輕薄柔軟的v領針織衫,奶油杏白的純色束頸,極具欺騙性的溫柔與姣好。若非藏品室角落有兩名天使正跪坐在地毯上清點成堆的鈔票,他看上去就像個歲月靜好的主夫。
藝廊老板已經完成交易,正等著點齊尾款,給貨物打木箱固定,她好撤退。八千代站在窗邊望穿秋水,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怪怪的。k-dog打量著周圍環境,回過頭發現戈勒一直處于警戒狀態,側身站在門邊。
其實到這一步,接下來的事情應該很簡單了。祁教授利用她的魔法設備對布呂克勒情詩手稿進行鑒定,確認是原件,然后找借口拖延付款,并通知白馬蘭。事實上,e.c沒有拒絕她引入第叁方進行無損鑒定的要求,就已經能確認他藏品室中的情詩手稿是原件了。他沒有任何理由用贗品糊弄人,這是私下交易,就算真跡已經出手,他還是可以自行補貨。
k-dog沒有想到在這個最終環節會出紕漏,祁教授對手稿進行拍攝,隨即在沙發坐下,將高光譜數據導入電腦,結合光譜信息散度匹配算法,對顏料成分進行識別與分布分析。她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祁教授通過背景剝離增強弱信息,試圖提取底層涂抹痕跡,真心實意地感嘆道‘哇哦,現代科技真是了不起,無損鑒定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難怪naga那群人金盆洗手不干了。’
就在下一秒——準確地說,是在五秒之內,從方才就俯視著祁教授的側臉仔細端詳的e.c在聽到‘naga’時猝然一驚,流露出狐疑神色,在祁教授身邊徘徊一陣,試探著道“女士,咱們似乎在哪里見過。”與此同時,甬道的另一端遽然響起激烈的槍響。
“我騸!搞什么?”k-dog從沙發扶手處翻身下來的動作有些狼狽,然而突如其來的變故帶給她的震撼遠不及親眼目睹祁教授踹翻金屬茶幾,神色鎮定地給自己找了個掩體,同時將電腦鎖屏,利用屏幕上的反光觀察門口的情況。
她們中土人聽見槍聲的第一反應難道不該是傻坐著以為是哪兒開業大酬賓正在放鞭炮嗎?
“老板!”戈勒提槍沖進房間,不由分說將e.c從地上拎起來,道“撤了!叁撥人,有普利希家的人。”
“該死,一點兒兆頭沒有。”槍聲就在叁樓走廊的另一端,他是被自己人給出賣了。管家。e.c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叛徒,還有海辛斯。這兩個人都是高山半島人,聽見普利希家族的名號就嚇破了膽子。
“手稿…手稿!”e.c在地上慌亂地摸索著,戈勒也上前翻找。那到底是不允許出境的珍貴文物,只要手稿在,他就還能和帕茲局長談條件。
所幸這里只是個臨時用于陳列的場地,有價值的藏品并不多,已經脫手交付給藝廊老板的那叁件就不管了,那極道女人看中了一卷山水冊頁,遲遲沒有付款。啊,難怪她方才一直站在窗邊往外看。e.c忽然反應過來,她根本就沒準備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