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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里有計劃了,是不是?”赧淵是最了解她的人,沉默的瞳孔微微壓緊,低聲問:“我能幫你什么?”
路汐垂眸看了很久懷里的書包,手指尖攥得很緊,被打斷后,再次說話的模樣非常堅定,盡管聲線輕得在微微顫抖:“我把江樹明這個惡魔犯下的罪惡曝光出來,爸爸日記里有提到一個善良正直的楊正林警官,赧淵,我要把這些交給楊警官?!?
路汐是三日前,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路瀟生前留下的這些東西。
她看完日記,才醒悟為何江樹明要一直試探她關(guān)于家中遺物的事。而這三日,路汐回到江家別墅,慶幸自己生了一張很會騙人的無害皮囊,又懂得善加利用,她連枕邊的江微都瞞過去了,與此同時又想好了計劃……
用三日的時間。
路汐去跟容伽禮分了手。
赧淵盯著她發(fā)白的小臉:“你不想牽扯他進(jìn)來?”
“容伽禮的爸爸找過我,給我看了一卷錄像帶,是他降生起的天之驕子人生。”路汐坦誠地說著,有些苦澀地笑了:“我知道他爸爸是想我知難而退,休要糾纏他的兒子?!?
赧淵沉默了下來。
路汐與容伽禮的家世猶如天塹之別。
他和江微的何嘗不是?
“我可能會死?!甭废缇妥龊昧诵睦斫ㄔO(shè),輕聲往下說:“我在外人眼里本就是一個父親債臺高筑又寄人籬下的孤女,被人衡量得毫無價值……容伽禮是一個很好的人,他要知道了肯定不會冷眼旁觀,但是我對他的愛情是真誠的,不帶一絲想攀附豪門的野心和利用,更不想他為了我爸爸和江家的恩怨深仇,去動用容家的權(quán)勢和江樹明斗法?!?
路汐預(yù)料過可能會前路未卜,但是江樹明逼死爸爸,又破壞了宜林島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
她接下來的人生,沒有其他選擇。
想過死。
也想過能在這場計劃里全身而退的話:她回到宜林島找赧淵前,已經(jīng)先去找了容伽禮,恰好意外得知他即將被家族召回去,要永遠(yuǎn)離開那棟地理位置僻靜的別墅了。
這也意味著,他要回歸那個讓普通人只能高高仰望的真正世界。
已經(jīng)決心分手,路汐無法說出挽留的話,只是開口求他能不能在燈塔那片海漲潮的夜間見一面?
她想。
她還活著,一定會赴約,將分手真相告訴容伽禮。
…
出租屋光線極昏暗,靠頭頂微弱光亮照明,路汐白皙的手指將書包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張單薄的信封和銀行卡,交給赧淵的動作,幾秒里像幾個世紀(jì)一般漫長,她唇齒張合努力地一字字交代清楚:“證據(jù)和日記本我藏在了宜林島,地點寫在了信封內(nèi)。赧淵,白城到處都是江樹明的眼線,你可能一靠近警察局就被人抓了。別去,你偷偷的把信封放在楊警官家里?!?
“好?!濒鰷Y接過,又說:“我爬窗戶進(jìn)去?!?
“這張銀行卡是我爸爸留下的遺物,他給我攢了一筆讀大學(xué)的錢,放你這。”路汐怕丟失了,而書包里還藏著一枚蝴蝶鑰匙,她稍作猶豫了沒給赧淵藏,繼而攥住他的腕骨,緊緊地很用力,像掩飾內(nèi)心的不安:“不要打開信封,不要讓任何人看到你,送完信就到我們曾經(jīng)的秘密基地碰面……”
她和赧淵還太小了,除了將證據(jù)交給正義的一方外,無法去抵抗外界。
只能滿身泥濘地躲起來。
躲到江樹明被送上審判的法庭,所有猶如噩夢一樣的罪惡都徹底結(jié)束。
“江微知道嗎?”赧淵問。
“不知道?!甭废Z氣輕輕的,又說了一次:“她不知道的,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
江家別墅是沒法再回去了,白天找借口離開前,無意中暴露出的那些細(xì)微破綻足以讓一直盯緊監(jiān)視她的江樹明起疑心,是進(jìn)是退,眼下局勢都由不得路汐說了算。
是冥冥之中的命運,幻化成了無數(shù)只手把天真以為會走進(jìn)光里的她,無情地往最寒冷的深淵里推了下去。
赧淵從隱秘角落的小窗戶離開出租屋。
路汐為了掩護(hù)他獨自留在屋內(nèi),從書包里拿出一只廉價劣質(zhì)的錄音筆,指尖摸索到開關(guān)一按,提前拷貝進(jìn)來的三級影片里一對男女演員鬼哭狼嚎地動靜和混雜的呻吟聲,也隨之震耳響了起來。
她擱在窗臺上,制造出了來此閉門不出的假象。
五分鐘后,路汐拖著身子走進(jìn)衛(wèi)生間,將陳舊木門關(guān)上,擰開洗手臺的龍頭放水,那么單薄又挺直的背才慢慢地彎了下來,垂著頭哭了出聲,只是只哭,壓抑地,無助絕望地哭。
爸爸,我這樣的選擇對嗎?
您拿自己的命抵債,想換我在江家一次自由身。
您遺書上叮囑我不要怕,從今往后,前路會是光明的。
可是我好像被一個巨大的藍(lán)色蠶蛹給活生生包裹住了,我破不了繭,我快要死在里面了。
…
…
路汐的靈魂猶如一粒塵埃在虛空中靜止懸浮,平靜地注視著少女的自己在失聲痛哭,而這一幕早已經(jīng)出現(xiàn)過她夢境里上千次了,透過這道單薄的弱小身影,轉(zhuǎn)眼場景驀地變換——出現(xiàn)了立于懸崖邊的白色燈塔之上。
赧淵還沒送信回來。
夜幕開始降臨,路汐離開出租屋后,這座自幼生長的宜林島熟門熟路地繞了幾圈,又故意走了一條繞道的遠(yuǎn)路來到燈塔的秘密基地處,卻在爬上的剎那間,看到兩名穿著黑衣且手臂肌肉精悍的男人從濃重的陰影里現(xiàn)身。
“小妹妹,貓捉小老鼠的童話游戲該結(jié)束吧,把東西交給叔叔?!?
對方哪怕語氣中充滿了禮貌,卻本能地讓路汐貼近生銹欄桿的身體上每一寸皮膚包裹的骨骼都似乎在抖,她表情透著倔強(qiáng),不肯說。
自稱叔叔的那位男人鼻梁處有幾道舊傷留下的疤,笑時也透著兇狠之色:“要不是江總早有交待,讓我們派點人在這守著,還真叫你跑了,不過小妹妹,玩游戲是有獎勵的,叔叔受人之托親自給你送來。”
路汐細(xì)胳膊細(xì)腿兒,他一個人足以搞定,同伴懶洋洋地守在燈塔登上的樓梯出口點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