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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許多人推薦之后,細品余柏林這本書的人越來越多,人們對余柏林注經的質疑漸漸消失,還有不少心胸開闊的大儒前輩對余柏林此書公開贊揚。余柏林若想寫一本正統的注經,條件已經成熟。
他之前的“淺談”,的確只是淺談。許多心里明白的理論,只是給出一個“猜想”,一個“引導”,讓其盡力符合自己“讀書筆記”的套路。
現在這些“猜想”已經被很多人接受,甚至已經有人在文章中開始寫這些“猜想”。再過一段時日,估計就會有人以他這本書為基礎,來寫書了。
在閉門讀書的時候,很容易起懈怠之心,且也難以查缺補漏。
余柏林雖也做了許多之前的會試題,但作文水平高低雖能讓老師判定,但會試題要撞中基本不可能,還是得加深自己對四書五經的理解才成。
著書過程,就是查缺補漏的過程。
下定決心之后,余柏林開始著手重新寫書。
有了上一本書的閱讀基礎,這一次余柏林著書的進展就要稍稍快一些。
他現在主要補充的是,在自己這本書出來之后,看過這本書的讀書人們所寫的文章和書評。這個時代的人的思想會給他很大啟發。
寫淺談的時候,關于春秋的著作已經看得差不多,現在余柏林開始看其余四書四經的著作。
若要注經,自然不能講四書五經割裂開來。四書五經是一個完整的入學體系,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只會讓其變得支離破碎。
余柏林著書雖為了在會試前揚名,但若寫出自己會遺憾的書,他心底也難以接受。
就算不能做到最好,也要竭盡全力。
張岳得知余柏林在研讀其他四經的時候,提起來的心終于放下。
許多讀書人選擇本經之后,急功近利,對其余四經棄之如敝履。可真能在一經中得到大成就的人,基本上都是精通五經的人。
只有精通五經,才能看到其蘊含的精華所在。
余柏林年紀在那,張岳并不要求余柏林達到精通五經的程度,但粗通五經則是必須的。
若不能粗通五經,會試中文章必然不能進入上等之列。
張岳還想余柏林什么時候會發現,自己什么時候提點,沒想到余柏林自己開始鉆研起來。
張岳雖然自己精通五經,但他為了給余柏林牽線,向余柏林推薦了自己治其他經書的好友,讓余柏林可以寫信向他們請教。
這讓余柏林著書的準備更加如魚得水。
余柏林請教的人之一,就是趙信的父親趙卿。
本經想來師徒相傳,父子相傳。趙信能得到詩經魁,趙卿自然是治詩經的大家。
趙卿本來對余柏林就頗有好感,認為此子非常有靈氣,且他和其他人看法不同,他認為余柏林不急不緩,有大智慧。
余柏林向他請教《詩經》,他自然欣然同意。
經過來來回回的書信之后,趙卿把自己關在書房許久,然后拿著余柏林的書信去找了趙老爺子。
兩人談論了許久,把趙信叫來。
趙信從書房出來之后,整個人都是飄忽著的,似乎受到挺大打擊。
而后趙信讀書更加勤奮,這是后話。
余柏林經歷了幾月的沉淀,在春季結束之前,再也未接受任何邀請。待立夏之時,他終于有底氣動筆了。
按照余柏林后世的觀點,注經共有三種層次。
第一種層次稱“訓詁”。用通俗的語言解釋詞義叫“訓”,用當代的話解釋古代的語言叫“詁”。這一層次是無限度的追求圣人本意,探尋圣人當時著書的真實用意;第二種層次為“托古言志”,為理學一派所有。根據圣人之意,根據當今實際情況,進行發散;第三種層次則是心學。即圣賢再有道理,那也只是圣賢的道理,不是我的道理。我只認同我的道理,用自己的想法注經,甚至與經書中圣人真意辯論。
即識之、用之、駁之。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余柏林所在時空,研究四書五經的學者已經在第三種層次發揚光大。不只是研究儒學,其他學問,也多用這三種方式。
但目前而言,余柏林只能進行道第二個層次。第三個層次對這個時代的人而言,太超前了。
孟子曾言:“由堯舜至于湯,由湯至于文王,由文王至于孔子,各五百有余歲,由孔子而來至于今,百有余歲,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遠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
當今讀書人也秉承這個思想,道統傳承,自古以來,圣圣相承,“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余柏林自然也要遵循這個大潮流。
他可以在其中加入新穎的東西,加入后世之人的研究和見解,但他只能“用”,不能“駁”,不然就等著犯眾怒吧。
或許等他威望更重,年齡夠大的時候,能“大膽”一次。
打好腹稿之后,余柏林開始動筆。他按照層層遞增來寫這本注釋。每一章節注釋,都先求圣人之意,然后抒發自己見解。每日若順利,能成兩三千字。有時需要去古書里反復求證,就只能寫百余字而已。
《春秋》僅一萬八千余字,加上余柏林注釋所增字數,就算多個四五倍,也就四五萬字。一兩月時間,足夠成稿。
在這部書中,余柏林用上了標點。
說起標點,余柏林并未想到它會被讀書人接受的如此快。
按照后世的觀點,一直沒有標點問世,涉及方方面面復雜的原因,其中愚民一說最為盛行。
但事實上科舉盛行之后,寒門學子皆可讀書,讀書人越多,中的者越多,當地官員文德教化之功越大。除了少數奇葩王朝因以少數統治多數,必須禁錮人的思想之外,其他朝代對教育都十分推崇。
教育越興盛,人才越多,皇帝可用之人才越多。
只要不是“歪門邪說”挑動“反叛之心”,皇帝是樂意推廣教育的。
而余柏林標點的推廣,卻不是因為皇帝要推廣教育,而是因為他寫在淺談中的一句話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