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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郎和銀元的兌換率為一個銀元兌換五個法郎,六百法郎也不過一百二十銀元,而這已經是趙自牧不算貧窮的家庭和吉林當地的富豪一起為他湊的錢。
六百銀元,如果經營得當,足夠這些貧窮的勞工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遙遠而虛無的數字忽然具象起來,趙自牧此時突然發現,福貴承擔了多么大的風險——一旦被人發現他們私藏布爾什維克的書籍,他們就會被遣送回國。
一旦通過這樣的方式回國,他們很有可能是直接從監獄或者法庭上直接被押上游輪,甚至來不及收拾行李。如此一來,這些勞工省吃儉用在法蘭西攢下來的錢可能直接被沒收——總之不管如何,他們攢下來的錢再也不是他們自己的了。
而一貧如洗的他們回到國內,也會因為勞動合同沒有期滿而無法取出他們在銀行里攢了五年的、每月十個銀元的補助,這相當于他們五年出生入死,卻得不到絲毫回報。
趙自牧的臉都白了,他這才意識到福貴允許他私藏甚至閱讀這些書籍究竟擔了多大的風險。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
但此時此刻,趙自牧的心里卻陡然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這種被人放在心上、愿意用一切去保護的感覺,讓趙自牧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暖了起來。
他的眼前忍不住浮現起福貴的面龐來——
周正的眉眼,滿身的正氣,這讓趙自牧忍不住想起一首詩來——
“此心安處是吾鄉。”
“那你現在知道了,但是也不用放在心里。”楊順德拍了拍趙自牧的肩膀,打斷了趙自牧心里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想法。
趙自牧聽到楊順德用一種其實很在意、但還是要裝作不在意的語氣說:“會有怎么樣的后果我們比你清楚,既然我們選擇了讓你帶著那些書,那一切的后果我們自己會承擔。”
趙自牧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婉拒楊順德的好意:“多謝。”
“不用這么見外,出門在外,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再說了……”
楊順德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人,他才湊在趙自牧耳邊說道:“你知道嗎,我們也不是只會貪生怕死的。巴黎和會你肯定知道吧?”
“當然知道。”趙自牧也學著楊順德的樣子小聲說,“我還參加過國內的游行呢,只不過不是在北平,當時我恰巧有點事在上海——你問這么做什么?”
楊順德用一種小聲的、卻帶著幾分自豪的語調說:“我們當初也是給代表團寄過抗議書的,那是我第一次自己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