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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莊宇凡心里罵:“你活該!”
門無聲合上,只帶起一道冷空氣,刮進他校服袖口里。莊宇凡被凍了下,走回書桌重新開始做題。
門外,林芬大呼小叫起來:“凡凡回來了?怎么關著門啊?”
莊宇凡不理她,從書包掏出mp3,把耳機往耳朵里一塞,只剩下林俊杰的音樂了。
哦,這一年是2000年,改革開放在他們市初見成效,小縣小鎮的經濟連帶著一派欣欣向榮。出國熱了一把,莊宇凡的爸爸莊才國就是他們鎮出去打工的那一批。
MP3也是莊才國寄回來的,包括球鞋和書包。
莊才國憨實人一個,慈愛向來是雨露均沾,不管寄什么都會給王敬塵也寄一份。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莊宇凡敏感,他從未看見王敬塵那小子用過一次他爸寄的禮物,好像很嫌棄似的。
“莊才國熱臉貼冷屁股了。”
但他的冷漠僅僅是短促而虛弱的一豆小火苗,隨便風吹草動它就自動消失。
因為他沒辦法真正地討厭王敬塵。
追憶起來,兩個人從四歲就認識了。不過,關于兩個人的事,大多數是莊宇凡的姑母莊漫雪后來一點一點告訴他的。
想當年,莊宇凡剛出生那會兒,是1988年的夏天,莊家跟其他人一樣,窮得毫無特色,唯一明晃晃的家電大概就是一十幾瓦的燈泡——如果燈泡算的話。聽莊漫雪說,那時候整個村就村長家有電視機,黑白的,十幾寸,調頻道還得用手捏著一個扁圓開關旋轉。殼上兩根天線得小心伺候,總擔心一過了力它就“啪嗒”來個尸首分離。
莊宇凡自然沒有這一塊黑白記憶,莊漫雪又繼續說:“那你總記得人家敬塵吧?你們因為搶節目還打過架!”
這么一提,莊宇凡有印象了,難怪喜歡不起來他,原來這小子從小就欺負我!經莊漫雪提醒,一切就像拔出蘿卜帶出了泥,紛紛現出端倪。
彼時,他還住莊漫雪家,那是鄉下。他姑母養了他六年。
他剛出生時,比脫毛猴子還丑,一團皺巴巴的,像一粒飽經滄桑的臭核桃,還一層層脫皮。這詭異又瘆人的現象真嚇壞了林芬和莊才國。林芬是認為孩子恐怕養不活了,莊才國怕的是找不到人解決這個問題。兩個人都愁,看似愁得一樣,但性質終歸有些不同。
家里本來就沒幾個錢,林芬懷孕時吃的最好的營養品就是雞蛋和豬肝。那時候,一貧如洗好像是常態,人人都窮,日子難過與心情難過跟精神肉體如影隨形,為錢發愁的話,那誰的愁都沒有出路。林芬在莊才國出去尋門路時,咬咬牙,抹了幾滴淚又把涌出眶的淚水憋回去。她聽說,坐月子是不能掉淚的,不然以后看東西時不時會覺得霧靄籠罩在眼里。她偷偷把莊宇凡抱到鎮上石橋墩下了。
到底是身上掉的骨肉,她肯定也舍不得。只是家里太窮,眼見這怪病也治不好了,自己還年輕,后面還能再生孩子的。
她還在坐月子,頭臉包得嚴實,只露了兩只眼睛,回去的路上還是叫莊漫雪撞見了。
莊漫雪手里提著一籃子雞蛋,見到林芬十分吃驚:“林芬,你這是干什么了?不是,你還坐月子啊!”
林芬把頭巾收了收,心虛地四下看了看,兩百米遠有她的兒子,她好像聽到了不甘和掙扎的控訴。
林芬抬頭深呼吸,這才說:“沒事。姐是要去哪?”
“去你家看你兒子啊!走走走,我都還沒抱過那小子呢,快帶我去。”莊漫雪興奮地就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大,手里提的蛋是巋然不動的。
林芬杵原地不動。她看著莊漫雪的豪邁又謹慎的不協調姿勢,突然理解了她的心情:莊漫雪生了兩個都是女孩,在“重男輕女”還沒從根深蒂固的偏見思想里撬出來前,莊漫雪在婆家多不受待見。莊漫雪是真疼這剛出生的侄子。
饒是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在胸口撞了撞,林芬還是按下那股悲痛,她木然著臉又悲傷洶涌地跟在莊漫雪后面,失魂落魄一般。
后來發生的一切,莊漫雪只跟莊宇凡說:“你爸媽那時候剛好要出國打工,所以叫我照顧你!才不是外面說的那些風言風語!”
但是莊宇凡未必全信的。有道是,空穴來風,并非無因,他還是有一些自己的直覺和判斷。
莊漫雪是地道莊稼人,身材魁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