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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同為臥底的戰友便會去。
都是血肉之軀,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沒有誰的生命比誰金貴。
蔣馭衡也是軍人,更是岑燏的隊長,7年軍旅生涯早已將“責任”二字融入骨血。
作為特種兵,他理解、尊敬岑燏。
但作為戀人,同意岑燏去執行這次臥底任務,將最愛的人親手送給死神,是他此生最后悔的事。
岑燏被救下來時,渾身冰涼,皮膚毫無血色,已陷入失血性休克,地上全是濃血與失禁的尿液,周身多處骨折,手指與腳趾血肉模糊,遍體鱗傷,血痕中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電擊的痕跡……
因為肋骨與盆骨皆已受到損傷,蔣馭衡無法隨意搬動他,甚至不敢抱他,害怕稍一移動,尖骨就會刺入內臟,只能竭盡所能,用按壓的方式為他止住外部的血,卻無法阻止盆骨骨折造成的大出血。
其余隊員與軍醫趕到時,蔣馭衡跪在血泊中,幾乎無力站起。他自己也受傷了,只是強撐著沒有倒下而已。隨隊軍醫在獵鷹待了十多年,見過無數慘狀,將岑燏抬上擔架時,眼睛也紅了。年紀最小的隊員當場泣不成聲,被戰友扶起來時沖著擔架撕心裂肺地喊:“岑哥!岑哥你不要死!”
蔣馭衡與岑燏一同上了直升機,軍醫一言不發地進行緊急止血與體液補給。蔣馭衡看著眼前的血人,嘴唇輕輕顫動,灼熱的眼眶終于落下一滴淚,然后一發不可收拾。
軍醫說:“蔣隊,你要有思想準備,岑燏這情況可能……”
蔣馭衡一陣耳鳴,指甲嵌入掌心,心跳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岑燏被送往北部戰區最近的部隊醫院,洛楓也在那里,從手術室門口把蔣馭衡拖進處理間清創、包扎,整個過程蔣馭衡沒有竭斯底里,甚至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反抗,只是失魂般地坐著,聲音像吞了碳一般沙啞。
護士在輸液管里推了一針鎮定劑,蔣馭衡扶著支架艱難地回到手術室外,目不轉睛地看著緊閉的門,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無數次在心里問:受折磨的為什么是岑燏呢?
岑燏出發之前還特意整理了一番發型——因為任務特殊,他不用像其他隊員一樣留板寸。
蔣馭衡記起岑燏轉過身時的模樣,目中有光,英姿颯爽。
喉嚨像被一只手狠狠抓住,氣息越來越混亂。蔣馭衡低下頭,茫然地看著迷彩上的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岑燏的。
世界仿佛凝固了一樣,醫生從手術室里出來,帶來并不樂觀的消息——岑燏重度失血,雖已經緊急輸血,但可能伴有一系列并發癥后遺癥;外傷非常多,多為銳器、電擊、鞭刑造成,部分指甲與趾甲被拔斷;全身多處骨折,盆骨、肋骨、雙腿,其中盆骨的傷處最為致命;體內檢出過量興奮劑,判斷是被迫攝入,預后極有可能出現后遺癥……
蔣馭衡抓著輸液支架的手在發抖,寒氣從腳底升起,凍得大半身子沒了知覺。洛楓叫人上前扶住他,他哽咽著問:“我能不能……去看看岑燏?”
醫生搖頭:“岑燏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人生中最漫長的幾日,蔣馭衡守在重癥監護室外,除了如廁,未離開半步。醫生多次下達病危通知,小隊員跪在地上哭,他卻再沒讓眼淚淌下。
他知道,岑燏正拼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