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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屋子里有你的指紋,但因為你之前就住過他家,這點痕跡在正常范圍之內,并不足以指向你。于是,你討好賣乖,成為了薛家的干兒子,甚至把姓改成了吳,我猜猜為什么不是薛呢?應該是薛志鵬那個神經病,失去了又后悔莫及,不希望你代替掉薛問均吧。”丁遙略微停頓,嘲諷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可惜了,薛問均明明對你那么好的。”
吳遠航靠著陽臺,淡淡道:“你說故事很有天賦,但這些都跟我沒有關系。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測,根本沒有證據。”
“是啊,你幾乎算好了每一步。”
不是把自己摘除得干干凈凈,而是先成為懷疑的對象,再被洗清嫌疑。那些收集起來的剪報和線索墻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只為了緊緊地抓住每一個起疑的人,成為這個“調查小組”的一部分,掌握一切進度當然就可以確保自己安全。
“我知道你們小孩兒都習慣當偵探,只講邏輯不講證據。現在你偵探的癮也過完了,是時候回家了。我聽張老師說了,你的省排名在前十,清北招生辦的電話都已經打到辦公室了,估計打到你那兒也快了吧。”吳遠航摩挲著枝葉。
“是啊,偵探游戲結束了。”丁遙喃喃道。
她昂起頭。“吳老師,當年薛問均放棄保送,你的排名也只能勉強擠入競爭,你是怎么在后來突飛猛進,殺進保送名單的呢?”
吳遠航臉上的淡然有了裂痕,他緩緩轉頭,對上她的視線。
5.
楊文龍告訴她,是因為一篇論文。
新奇考究,充滿了前瞻性。
尤其是時間一點點證明其中的理論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把它翻出來研究拜讀,但作者本人卻格外低調,從不參加任何學術討論。
“我之前查過您的名字。無論怎么樣,都找不到太多信息。直到后來,我把‘吳遠航’換成了‘劉東’。于是一篇發表于 2010 年初的論文就從信息庫里蹦出來了。那篇論文的題目是《通往另一個宇宙的弦》,里面寫了自己對平行宇宙的看法,里面談到弦論跟場論的區別,作者本人也表達了對弦理論的認同。”
“在最后的附錄,作者很走心地講述了這個概念的緣起——父親和最好的朋友相繼意外離世,讓他陷入一場美好的幻想中,最后發現這些幻想是有可能用科學去證明的,這也激勵了他在基礎物理上的決心。然而最后,這位雄心滿滿的劉東,在進入清北的第二個學期就申請了轉專業。”
“不是所有的人都適合學術。”吳遠航說,“我只不過是做了更適合自己的選擇。”
“不,你只是偷來了別人的成果。”丁遙面無表情地反駁,“你怕穿幫。”
人之所以會篤定奇跡,是因為它真的發生過。薛問均在定下論文題目之后,跟她說過很多,也給她看了很多。
她給他介紹現如今的全息投影,介紹去中心化的元宇宙,說現在量子力學已經成為了一種梗,好笑但也更大眾。
薛問均下筆時很難不受這些新觀念影響,也正因如此他選擇了放棄。
他不想作弊。
“薛問均跟我提到過很多書,給我介紹他想研究的不可見光年,他教了我很多公式,給我傳遞了很多論文的新想法,這其中也包括這篇論文的——”她翻開報考指南,拿出里面夾著的紙頁,“初稿。”
2010 年酒駕才正式入刑,在此之前,醉酒駕駛管理并不嚴格。撞向徐偉麗的那輛渣土車司機,醉醺醺地踩下油門,放到現在是難以想象的。
2019 年有的不僅僅是經濟的欣欣向榮,還有更高級精妙的科技、有在無數日夜里總結,凝練,迭代升級的法律法規。
丁遙不是警察,不具備專業的能力,不懂刑偵,那些直接證明劉東殺人的證據,她找不到,那也不需要她去找。
不管是因為被發現破綻殺人,還是出于貪心殺人,她只要證明他存在殺人的動機就好了。
她望向那雙逐漸顯露惡意的眼睛,最后撒了個小謊:“很可惜,林川到現在還認為你是真心幫他的。連我來這里都不知道。”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將東西收起來,“我給你一個自首的機會。我會在派出所等你,兩小時后,如果你沒來,那么這些東西,我會交給——”
在她背對著自己的功夫,吳遠航早已抱起花盆悄然上前,接著狠狠地朝著那背影砸下去。
丁遙痛呼一聲,倒在地上,后腦發涼,動彈不得。
吳遠航居高臨下,冷眼望著她,緊接著再次舉起手里的花盆。
一下。
兩下。
三下。
吳遠航已經有些累了,他拿著那擴張的血色,去到陽臺,擰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打香皂,洗手。
厚重的陶瓷碎得徹底,混在鮮紅的血液里,凄絕艷麗。
“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跟我類似,我是真的想幫你的。可惜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劉龍富威脅我就算了,你們怎么也能這么不要臉呢?一個人渣,憑什么要我付出下半生當代價。”
“薛問均,呵,他確實很厲害。但他太天真了。真是不懂你們這些人是有什么毛病,整天就是‘我給你幾天時間’‘我給你一次機會’的。
有證據就交給派出所啊,就告我去啊,在這里打什么溫情牌,以為是電視劇,說兩句好聽的話就能扭轉乾坤?你們還真是天真。”
“你確實很聰明,像薛問均一樣,像狗一樣,聞到一點點線索就死死咬住不松口,然后還真的能把事情都盤出來。你說的全對,但你太年輕了。”吳遠航輕蔑地笑,“你不該威脅我,更不該一個人來。”
丁遙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頭爛掉了。
那泛黃的紙張被點燃,在眼前變成一堆灰燼,就好像那天在薛問均的墓碑前被風卷起來的燃盡的紙錢。
其實,那幾頁手稿根本不能翻案,但現在夠了。
吳遠航太貪心、太自大,也把她想得太笨了。
他不會想到林川已經帶著剩下的手稿去了派出所。
他也不會想到她為什么偏在林川來過一次后,再來登門。
他更不會想到,他常常招呼客人坐下的沙發,縫隙里正卡著一只正在通話中的諾基亞按鍵機。
林川不相信那個驚人的結論,但他相信她。
誒,都說過了,不要小看小孩啊。
痛苦已讓將她壓倒了,她緩緩閉上眼。
耳邊逐漸響起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