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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肩膀被押著往前,木柄抵上桌沿,痛覺更深一寸,薄刃一點點沒入心口,很快只留木柄,再不見銀光。
丁遙捂住了嘴,胸口一疼,手腳冰涼僵硬,仿佛也被一把刀扎住動彈不得。
濕潤黏膩的血液像潮水般涌出,痛楚攪做一團將他壓垮,瞬間便抽走全部的活力。
他張嘴想要呼吸空氣,卻是徒勞,翻上來的血液嗆得他喘不過氣來,順著嘴角奔涌。紅色滴落在紙頁上,開出一朵朵糜爛凄艷的花。四肢不聽使喚地抽搐著,掃落手邊的種種。
稿紙、筆記、臺燈、鋼筆……東西落在絨絨的地毯上,如同跌入吞噬聲響的黑洞。
畫面天旋地轉。
丁遙冷汗涔涔,不敢再看,她跑到床邊,急匆匆地拉下墻上的電閘。
房間瞬間黑暗,可切斷了電源的臺式機仍在工作,主機風扇呼呼地轉著,像掐住脖子之后發出的急促呼吸。
丁遙心跳得快要吐出來,慌亂、害怕、瀕死的恐懼身臨其境地應驗在她身上。
體溫在此刻消失殆盡,手腳冰涼,一陣轟鳴聲直沖腦門,世界陷入寂靜,只剩下耳鳴。
她想跑,卻一點力氣都沒有,腳一軟癱坐在床沿,手指死死地揪著被單,一秒,兩秒……
電腦屏幕上的畫面仍在繼續。月色皎潔冰涼,將盈未盈的月影如同半闔起的眼眸,跟黑兜帽一起冷漠地旁觀著一切。
被打落在地的鏡頭里是少年那血淋淋的臉。那眼中的生氣迅速衰敗,連帶著原本的恐懼與不甘也散了去。
鮮紅的液體重重地滴下,畫面蒙上一層血色。
少年瞳孔逐漸失去焦點,卻依舊對著鏡頭,就好像看到了另一邊正在“偷窺”的丁遙。
他嘴唇張合,用盡力氣呼喊著,聲音斷斷續續,如同殘破的風箱——
“救……救……救救我……”
02.不需要
1.
——咚。
冰涼腥濕的液體滴在額頭,一道閃電劃過,半晌才追上來的雷聲,震得胸腔一陣嗡鳴。
天邊泛著團模糊的光,屋子里還是暗沉沉的,屏幕上折出慘白色,定格在那不甘而扭曲的臉上,接著又混成一團,重新變成房間里的陳設:
拉鏈壞掉的牛津布衣柜、鼓起的墻皮、灰蒙蒙的水泥地、靠在角落的時鐘、墻上堂弟丁滔那張半裸的周歲照。
丁遙按著飛快的心跳,不敢喘息。
她臉色蒼白,膽戰心驚地伸手摸到電閘,燈泡隨之亮起。
指尖一抹透明,還好只是普通的水滴。
仰頭看去,天花板上的裂縫更大了。雨水滲進來,在灰白的墻壁上蜿蜒出形狀各異的線條。正對著床上的那塊兒凝聚了一粒一粒的水珠,搖搖欲墜。
丁遙站起身,彎腰握住床腳,用盡力氣將床往旁邊拉,像是在發泄著什么。
鐵架腳在水泥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怪叫,混著雨聲和水滴聲愈發詭異。
終于她忍不住了,幾步沖到門邊,抱著垃圾桶干嘔起來。
吐完,眼前的紅色才驅散了開來。她大著膽子朝電腦走過去,上面是相機鏡頭的實況。數據線輕輕一撥就脫離開來,電腦上的播放界面也隨著相機的斷開而退出。
剛剛詭異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身臨其境的夢。
可丁遙卻有種直覺——那不是夢。
她真的看到了未來。
2.
窗外雨聲歇了,鳥鳴倏然劃破天際,屋外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丁建華那雙半拉子拖鞋的動靜配合著他壓抑的咳嗽,一如往常。
裝水、打火,木屑快速燃燒,燒出焦味。菜刀壓過砧板,遠遠地,有種機械的麻木。
木屑味道愈濃時,丁遙便起了床。
沿著走廊放置的腌缸隱藏在朦朧之中,仿佛連綿幾里。
牙杯在臉盆里晃晃蕩蕩,停在石砌的洗衣池邊。清涼的薄荷味牙膏入嘴驅散了倦意,也暫時蓋住了難聞的腥臊。
簡單洗漱過后,丁遙穿上圍裙,打開烤爐開關,將腌缸里處理好的鴨子一一勾好掛上。她扯了個干凈的塑料袋罩住頭發,順手將墻角的紅色塑料大盆拖到院子中央。
放完血的白羽鴨匍匐在石板上,血水流進地漏,留下一片猩紅。
原本早已習慣的她,此刻腦子里卻劃過另外一幅更殘忍的血色。一瞬間,厭惡翻騰,她又想吐。空空的胃里反上來酸水,燒得喉嚨又癢又痛。
燒碳的火爐上,茶壺在沸騰邊緣,拎起,略一傾斜,壺嘴里流出的水冒著白霧蒸騰,像是熬制的高湯,澆在那堆鴨子上,帶出腐臭。
丁遙抬腳勾來凳子,坐在盆邊,提著脖子將鴨拎起,熟稔地拔著毛。泡在熱水里的手很快發脹,變得皺巴巴的。
叔叔丁建華的烤鴨店開了有十年,而這樣的流程,在過往的十年里,重復又重復,已成為習慣。
太陽躲在云層后,泄出的光透過玻璃天窗淌進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