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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水江花園到了。”
韓清肅睜開眼睛,就對上了一張陌生的臉,對方穿著灰色的衛(wèi)衣和淺藍色的牛仔褲,黑框眼鏡丑得離譜,倒是那雙眼睛還算看得過去。
對方將行李箱遞到他手邊,問:“五十七,現(xiàn)金還是掃碼?”
韓清肅扔給他一張百元鈔:“不用找了。”
“謝謝。”對方收下,卻一直沒離開。
韓清肅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有事兒?”
那司機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褲縫,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韓哥,是你嗎?你以前是不是住在a市?”
韓清肅的目光從著老破的小區(qū)上收了回來,重新落到了他身上,警惕中帶著三分遲疑:“你是——”
對方眼睛微微發(fā)亮:“是我啊韓哥,我是林木寒,你還記得我嗎?”
韓清肅盯了他半晌,擰著的眉始終沒松開,從記憶里搜刮了半晌都沒能想起對方是誰,敷衍道:“哦。”
“……”林木寒牙根癢到發(fā)疼,臉上卻笑容不減,“你以前喜歡喊我小寒,我臨走時你還給了我三十萬幫我爺爺治病,我真的很感謝你韓哥,你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
“啊。”韓清肅盯著他那雙微微濕潤的眼睛,想起來了。
應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剛從國外回來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去a大時在路邊碰到了個學生,對人起了心思,正好對方急需用錢,他就把人養(yǎng)在了身邊。可惜對方性子沉悶又木訥,半點都不知情趣,好在那張臉生得俊,不嬌氣操起來也帶勁,只有一回他做得有些狠了,對方那雙漆黑的眸子含著眼淚死死地盯著他,讓他印象尤為深刻。
那天他把人折騰得不輕,幾天都沒能下床,正巧他又看上了新的目標,就給了對方點錢打發(fā)走了。
前前后后統(tǒng)共不到三個月。
那時候林木寒剛上大學,十九歲正是青澀的年紀,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青年人的模樣,早已沒了當年那股生澀和木訥,但扔在人群里也平平無奇,屬于韓清肅不會多看一眼的類型。
何況他現(xiàn)在心情很爛。
“你學校那么好,怎么不留在a市發(fā)展?”韓清肅又看了他一眼。
a大的高材生,再怎么樣也不該淪落到這種地方開黑車。
“我爺爺雖然救回了條命,但得有人照顧,后來我就沒繼續(xù)讀,退學了。”林木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辜負了韓哥的期望。”
韓清肅心道這他媽和自己有什么關系,倆人充其量就是短暫的炮友,他更沒生出什么狗屁同情心,只敷衍地點了點頭:“你也不容易。”
林木寒看著他滿臉感激:“韓哥,方便的話加個聯(lián)系方式?”
韓清肅見他想掏手機,登時一個頭兩個大,清了清嗓子道:“你去忙吧,再會。”
林木寒拿了一半的手機又塞了回去,上前一步搶過了他手里的行李箱,笑道:“那我?guī)湍惆严渥影嵘先グ身n哥,我大姨就住在這里,樓里沒電梯。”
他熱情又眼巴巴地看著韓清肅,再怎么樣也是曾經(jīng)睡過的人,韓清肅索性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林木寒單手拎著箱子上樓,笑著問道:“韓哥,你怎么會來蕪城啊?這小區(qū)又破又偏,怎么不去住酒店?”
他的話出奇地多,韓清肅有些煩,尤其是被他看到自己這幅落魄的樣子更煩了,冷聲道:“有事。”
“馬上就入冬了,這樓里也沒暖氣,你打算住多久啊?”林木寒道。
韓清肅開始后悔讓他搬行李,但他又實在不想自己動手,這箱子死沉,林木寒手背都暴起了青筋,不過胳膊卻很穩(wěn),仔細看這小子好像比以前長高了不少,從前得比他矮半個頭。
“再說。”他敷衍地回答。
林木寒也感眼色,看出他不樂意多說,一口氣幫他把箱子拎到了頂樓,一梯兩戶對門的設計,兩戶門前都放著鞋子,他轉(zhuǎn)頭看向韓清肅:“韓哥,哪個門?”
韓清肅又看了眼手機:“601。”
他把鑰匙扔給了林木寒,林木寒將鑰匙捅進了鎖眼,擰了兩下,沒擰開,又回頭看他。
韓清肅正待開口,門忽然被人從里面打開,有人粗聲粗氣問:“誰啊?!”
出來的是個拄著拐杖的老大爺,腳邊還跟著條暴躁的吉娃娃,汪汪沖韓清肅叫,房間里還傳來了電視聲和剁菜聲,有個四十出頭的婦女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也出來:“爸,誰啊?把小寶都嚇醒了。”
她原本還憋著一肚子氣,看見韓清肅兇悍的模樣,登時往后退了半步,將孩子護在懷里,小聲問:“誰啊這是?”
緊接著又跑出來兩個十來歲的雙胞胎,那女人道:“快回屋寫作業(yè)!”
“媽媽,我餓了,想吃牛肉粒——”
“我也要!”
“去找奶奶要!”婦女一邊哄著懷里嗷嗷待哺的嬰兒,一邊推他們進去。
“……這是施虹的房子嗎?”韓清肅問那老頭。
“是啊。”老頭警惕地打量著他,“施虹是我表妹,死了二十多年了,你干什么的?”
“我是她外孫——”韓清肅說了一半,就聽見屋子里傳來了老太太的叫罵聲。
“你離婚就離婚,還得帶這么三個拖油瓶回家里來,我跟你爸七八十的人了還得幫你養(yǎng)孩子,你能不能少讓我們操點心啊!”
“是我想離婚嗎?!是那個混蛋出去找別的女人!我辛辛苦苦給他生了三個孩子,結(jié)果他一個都不要!”
“別吵了!”老頭氣得捶拐杖,沖屋子里吼,“一天天的,有完沒完了?!”
狗叫聲啼哭聲混雜著暴躁的罵聲,裹挾著油膩的菜香和狗毛迎面朝著韓清肅撲來,他往后退了半步,踩到了雙老舊的布鞋,又嫌棄地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