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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此在心里埋下了道不明的仇恨,認定父親才是想犯罪的人,而方吉然做了殺人的刀。是了,說得通了,要不然為何田嵐會提“補償”?他又想起方吉然講到過的,對徐暨光的感激。原來這人的報恩,是做徐暨光的一把刀,一條心甘情愿的狗。
是啊,若真是那樣,不過是你情我愿。
那么我在這忙活什么呢?徐棲定拷問自己。
無非是,接受不了對于父母信任的流失,接受不了許婭母女被拋下的命運,接受不了時至今日還在困擾他的,被車碾過的噩夢。
上個月他意外收到好消息,對方是前幾年他去煤場所在城市時,找到的當地某個要價很高卻消息靈通的私家偵探。那個姓馮的男人,至今不知道確切的名字,只知發音似乎是“德育”,縉城人,身高不超一米七,下巴上長了顆極其顯眼的黑色肉疣。
私家偵探表示,自己在經過一個叫留縣的小縣城時打聽到似乎有這么個人,名字發音也對得上,但那人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過家人,不知是否還在當地。
徐棲定當然立刻動身。
他飛去縉城,從主城區坐長途客車到地境偏遠的留縣,在車上刷到鄒卻的朋友圈,那人分享了一篇公眾號文章,標題是《店鋪轉讓前的最后一周,買書獻愛心》。
他點進去,是家二手書店瀕臨關門,老板決定通過義賣的形式處理剩下的書,最后一周通通三折處理,所有收入將捐贈予山區貧困兒童。
劃到文章最后,地址標著:芍城市主城區市民大道農批市場a-104號。
再往下劃,還能看到精選留言,鄒卻的頭像排在第四個,這樣寫:不知道老板還對我有沒有印象,但我真的是這個公眾號的老粉了!五六年前常常光顧您的書店,也買回去不少書,都有好好留著,時不時就翻一翻。今天看到書店要關門的消息,心里空落落的,像要送走一位親切的老朋友。不知道老板對未來的安排如何,總之祝您往后一切順利!感謝閱讀!感謝書籍!感謝相遇。
看著那幾行真情流露的文字,徐棲定忍不住笑起來。他點進公眾號主頁,在后臺聯系上書店老板,表示想為剩下所有的書付錢,請老板直接把書也捐出去就好。
收起手機后暗下決心,此行若是得以了卻心結,回去一定要尋得機會問問鄒卻,那盆滴水觀音這些年來過得如何。
到了留縣下車,他奔著私家偵探給的地址而去,果真找到了馮德禹的父母家。老人已白發蒼蒼,面對他的詢問只是不住搖頭:“多少年沒回來了,我們都當他是死在外面了?!?
失望離開,徐棲定只好先找了家小面館吃午飯。那面館老板打量他半天,被他冷著臉一瞟后,反倒笑呵呵地靠近搭起話:“小伙子,外地來的吧!”
徐棲定“嗯”一聲。
“我就說嘍!聽你說話口音不是我們這的。哎喲小伙子你長得太惹眼嘍,一看就像那種,大城市來的人。”
徐棲定不置可否地笑笑,舉起手機問他:“勞煩您看看,這個人認得嗎?”
手機屏幕上是他在馮德禹父母家拍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