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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心的該是,乖乖吃掉保姆準備的每一頓營養餐,專心聽被聘到家里的高資歷老師講那些遠超于他這個年齡段接收能力的課程,以及熟識父母大大小小的人際關系。
怎么會如此呢?媽媽不是教導我要心懷善良與感恩嗎?可她又好像很怕兒子真的去和那些“下層階級”的人有接觸,只將他牢牢栓于身邊。
在心智尚未發育成熟的年紀,母親的話便是圣旨,是萬萬不可能出錯的。徐棲定只能說服自己接受這種無解的矛盾,因為媽媽不會害他,只會想著為他好。
他也當然沒什么朋友。雖然從小跟父母拜訪各種親友、出入各類宴會,可同齡的孩子要么和他一個樣——不言不語,只怯生生站在父母身邊,爹媽不發話,連多喝口碳酸飲料都不敢;要么就是被家里寵壞的類型,昂著頭像只雄赳赳的小孔雀,并不樂意搭理話不多的他。
年齡稍大些的孩子則更指望不上,畢竟都有自己的社交圈,不情愿帶上一個小不點一起玩。雖然和表妹任柚關系不錯,可兩人不常見面,對方沉迷的換裝游戲與拼貼涂色書也不在他的興趣范圍內,因此更多時候徐棲定學會了和自己做朋友。
童年時期的徐棲定從家教老師講的國學故事里知道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故,相信自己一輩子不會遇見一個鐘子期。
這想法在一年級的暑假被粉碎得徹底。雖然沒等來鐘子期,卻有個狄子期從天而降,帶著滿嘴辣條的辣油闖入徐棲定自我封閉的世界,一屁股坐下便不走了。
彼時,田嵐高中時的室友兼閨蜜遷至芍城,她自然又帶上徐棲定前去接風,叮囑他活潑些,別再一個人窩在角落。
徐棲定聽了她的話,極力保持著笑臉,主動擁抱了面孔陌生的漂亮阿姨。對方笑得像臉上綻開朵花,摟過他親了兩口:“好乖啊寶寶。”
徐棲定冷靜地抹了下臉,雖然面上小大人似的不為所動,心里卻作了亂。他一向有些抗拒這種溫柔,覺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勒令去做自己不情愿的事。也不喜歡被人說“乖”,乖有什么好的呢?他倒希望自己能做到不乖一點。
“你該叫干媽。”田嵐提醒他,“棗棗你忘啦?你手上那個鐲子就是干媽給買的。”
干媽姓康,兩年前離異,前不久再婚,即將和丈夫因工作被調去國外一段時間,于是帶著孩子回了芍城,想讓老人家幫著照顧。田嵐滿口讓她放心,說自己也能隨時幫得上忙。
她們倆聊得熱火朝天,徐棲定偷偷跑去飯店衛生間,正遇上站在洗手池邊上洗手的兄弟倆。
曹抒皺著小臉,被哥哥要求用洗手液認真搓洗每一根手指。狄明洄監督他洗完,回頭望見身后的徐棲定,咧開嘴笑了下:“嘿!”
徐棲定緊緊抿著嘴,不應聲,越過他要往里面走。
“你怎么不搭理人呀?”
自打剛才在飯桌上見面,狄明洄就對這個笑起來特別好看的同齡小子產生了興趣。他一向自來熟又受人歡迎,想找個機會同徐棲定搭話,奈何人家只顧回答媽媽們的話,并沒有想和他交朋友的意思。
怎么會有人不想和我做朋友呢?狄明洄心中不解。自己從幼兒園起就是班上那個一呼百應的中心人物,性格開朗的孩子總是擁有極好的人緣,他當然也不例外。
碰了壁哪有還往上撞的道理。若是在一般情況下,狄明洄一定大咧咧想著“不理我就不理我”然后走開去,可徐棲定實在太好看了,特別像他前幾天看的電影《小飛俠彼得潘》里的彼得潘。哦不,是比彼得潘還要好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