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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秀悄悄戳了下衛嬴的后腰,小聲道:“要不算了吧,咱們別氣薛師叔了。”
衛嬴將她的手包進掌心,握得更緊了一些,又心平氣地和對薛岺道:“師叔,如若聘禮不夠,我便只能入贅到衢州南家,去做上門女婿了。”
薛岺抬手指他:“你——”
又怒極反笑:“若你不嫌丟人,便去做吧!”
衛嬴卻立馬點點頭:“多謝師叔成全。”
說罷拉起南秀就要轉身離去。
薛岺深知,以衛嬴的狗脾氣是真能干出這種事的,果真入贅去了衢州,整個云川豈不是成了三界笑柄?連忙反悔阻攔道:“你站住!”
南秀從衛嬴手中拿過金爐,放回原位,緩和氣氛道:“薛師叔您別生氣,我們開玩笑的。”
“并非玩笑。”衛嬴將南秀拉回自己身邊,低下頭對她說,“咱們先回衢州,我得向你爹提親。”
如今都是“回”衢州了!看著他這一幅迫不及待的樣子,薛岺眼前一陣陣發黑,當真要懷疑他是被什么人抑或是什么妖物奪了舍。
“幻境中到底發生了什么?”薛岺咬牙切齒地問。
衛嬴抬眸,簡短概括道:“我與南秀在幻境中已經結為夫妻。”
薛岺聽后只覺得荒謬:“幻境中的事怎能作數?你二人皆神志不清,被幻境迷惑——”
“確實委屈了南秀。”此刻的衛嬴在薛岑看來已經是徹徹底底的鬼迷心竅,“因此要重新明媒正娶,昭告三界才是。”
薛岺幾乎要放棄與他講理了,轉頭看向南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竟覺得她現在的模樣乖巧至極,肯定要比明顯魔障了的衛嬴聽話些。
薛岺的語氣前所未有地柔和,“南秀,你二人為同宗師兄妹,衛嬴又大你許多,于你更有幾年教導的恩義,也算半個師父了。若是成婚,實在是有違倫常,不合情理啊。”
南秀雖然努力在兩人間起一個緩和的作用,生怕叔侄二人吵起來,內心卻如衛嬴一樣堅定,低聲反駁道:“從來也沒有不許師兄妹成親的道理吧?”
薛岺還想再勸,衛嬴再度開口,認真地說:“在未入幻境之前,我便已經心系南秀,欲與她結為道侶。入幻境之后,又已有了夫妻名分,若始亂終棄,應遭天譴。”
他一字一句說得堅決。
薛岺一震。言出有靈,衛嬴此言與對天立誓無異。
南秀反握住衛嬴的手,迎上薛師叔的目光,同樣認真道:“還請師叔成全。”
第112章 幻境破(終)
衛嬴初見南秀的時候, 她才六歲。
當日她身穿一件水藍色紗裙,裙擺胡亂挽起來掖進腰間, 粉色的發帶把油亮的頭發扎成兩只飽滿精巧的發髻,被她的父親留在院子里獨自玩耍。
十三歲的衛嬴跟在師叔薛岺身旁,二人走到廊下,正撞見她手里的竹蜻蜓打著旋兒飛過來,聽她朝這邊喊:“我的竹蜻蜓!”一邊喊一邊跑到近處。
衛嬴站在廊下只遠遠看到這一眼,便沉默著跟隨師叔進入房中會客了。
無人理會自己,南秀也不惱, 更不知道什么叫尷尬, 自顧自跑過去撿起地上的竹蜻蜓繼續握在手心里玩。
過了小半刻,聽見屋子里的人嗡嗡說個不停, 還聽到她爹笑得很是開心,南秀捏著竹蜻蜓躡手躡腳地爬上窗邊探頭往屋里看,與衛嬴輕輕移過來的視線相碰, 又像只躲回洞里的兔子一樣飛快蹲下身跑開了。
衛嬴少見地走了神。她發帶上縫了許多鈴鐺, 跑動時叮叮響個不停, 整座院子都顯得熱鬧起來。
屋內她的父親正向師叔提起她,說她性子沉靜、天賦異稟,實在是個修習仙法的好苗子。奈何生在靈氣貧瘠的衢州,恐怕要耽誤了她。
恰在這時,旋轉的竹蜻蜓飛過來重重打在窗欞上, 又“啪”一聲落在地上。
她似乎是沒好意思過來撿。
*
薛岺和南天洪自少年時起相識, 常當面罵他貪圖享樂、不思進取, 窩在小小的衢州潦草度日, 此刻也毫不留情面,直說他生了個女兒千嬌萬寵, 自己狠不下心教導,非要送來云川強塞給他。
“你要送她來云川修習,又要她至少半月回一次家,拿我們這里當游山玩水借住的客棧不成?”他不耐煩道,“我教不了,將孩子帶回去吧。”
“她才六歲,離家太久她娘怕是會哭瞎了眼睛。”南天洪賠笑道,“叫她做你們云川的外門弟子,也不成么?”
薛岺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衛嬴,自傲道:“我侄兒衛嬴,六歲時便可畫靈符、聽獸語。今年十三,在萬宗會武拔得了頭籌,名揚三界。這期間他吃的苦,不是你南天洪捧在手心里養大的女兒能吃得了的。”
“我們家秀秀可不吃這么多苦。”南天洪笑嘻嘻說,“讓她學會自保便足以。”
“那何必來我們云川。”薛岺冷哼一聲站起身,“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但凡她在云川出了事,你挖出鎮天尺也要把我們這里攪得天翻地覆。”
“既然你不肯說實話,現在便帶著孩子下山去罷!”
聞此言,南天洪的神色陡然變了,含笑的雙眼也沉靜下來。
靜默良久,他才啞聲道:“如果我說,南秀便是鎮天尺化形,你們云川也不肯收下她么?”
衛嬴與薛岺自然知道鎮天尺。傳聞中鎮天尺開天辟地,但在百年前鏟除魔域后劍髓被震碎成了齏粉,只剩一把空殼掉落在衢州。這也不是什么秘密,那空殼如今就倒插在衢州后山,連半分靈力都沒有。不然衢州也護不住這東西,勢必要惹來許多覬覦神器的妖物。
薛岺斜南天洪一眼,嘲諷:“你是覺得我很蠢,會信你說的這番鬼話?”
南天洪竟立馬舉手立誓,斬釘截鐵道:“我女兒南秀當真是因鎮天尺而生,帶她來云川拜師,全為護她此生平安而已。”
后來薛岺一直牢牢記著這一次被南天洪誆騙之仇。
因為數年后南秀偶然在窺相鏡前照出過本體,只是個根骨尋常的普通凡人,與鎮天尺并無一絲干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