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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清了清嗓子。
“沒有,我們單位一到夏天就發好多冰棍兒汽水什么的,我不愛這些小孩東西,你要嗎?”
話雖是詢問,但手里卻把拎著的裝滿汽水的袋子塞進姚盈盈懷里。
姚盈盈剛要拒絕,章仕珩轉身就溜了。
她其實真的不想收,一是因為不好總搭人情,二是章仕珩最近在她身邊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以往的經驗告訴她這一定不是個好現象。
但總不能扔垃圾桶,她只好很郁悶地抱著飲料往家走,胡同口要路過一個有點味道的公共廁所,她憋著鼻子快步走,在心底數數,一般數到而五十多就可以呼吸了。
拐進院兒一路上都有人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大雜院里的人都挺好的,不過也可能是不深交和沒利益沖突的原因。
“天啊,你下班怎么這么晚,你可算是回來了!”
姚盈盈邊走邊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發現有個人坐在臺階上禍害她的花,地上是被撕成一片片一條條的葉子。
可真討厭!
等弄清楚是誰了更討厭。
“所以你就那樣胡亂寫?你有沒有想過給我們帶來多少麻煩?”
姚盈盈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春妮替她咨詢了學法律的同學,說是可以從名譽權方面考慮,話是這樣說,但真做起來就麻煩多了,一方面是認定很嚴格,畢竟書中人物的名字、外貌、體型什么的都做了更改,秦渺渺也沒有親口說過有是原型,是真實事件,只是一些側面應和。二是這方面的法律還不完善,一個普通人想要維權太不容易了。
但她還是堅持每月給出版社寄信聲討。
秦渺渺也是從出版社那里知道的,還好姚盈盈沒有她現在工作單位的信息,不然還真有點麻煩。
“我也沒想到能有那么大影響嘛,對不起,我知道后就趕緊給你們那相關部門寫信說明情況了,正巧我這下冊也快出了,我在扉頁說明內容是虛構的,你看可以嗎?”
秦渺渺話雖然說得那么好聽,但她是看事件發生到一定程度才出面阻止的,反正沖鋒陷陣的是她的書迷,她只要假裝不知道,下冊出來時再裝委屈,輕飄飄說都是虛構,道個歉就完了。
下部的內容更是緊跟時事了,主人公該要南下經商,抓住風口,發展實業了,比那些還在寫面朝黃土背朝天農民的不知道高多少個檔次。
姚盈盈雖說生氣,但后來發現確實沒給生活造成實質影響,二哥二嫂順利包上山頭了,村子里識字的人都不多,更別說知道這本書了。
哎,人和人的區別可真大,她想到之前有個調去縣里姓粱的記者,和春妮在一間屋子里辦公,她就會寫真事,還能幫助到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姚盈盈不太高興地把秦渺渺撕下來的葉子掃進撮子里,雖然地方小但她每天都掃得干干凈凈,秦渺渺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不喜歡!
秦渺渺倒是沒察覺出眼前人對她的不喜,不過就算察覺出她也不在乎,只是用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眼神繼續盯著看姚盈盈。
“哎,哎,你以后怎么辦呢……你沒有戶口……也沒有學歷……不合適的人真不該硬綁在一起……會遭天譴的……”
要知道大多數時候憐憫也是一種傲慢,一種霸凌,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秦渺渺看著姚盈盈的樣子,灰撲撲的衣服,老土的發型,逼仄的房子,只覺得好凄慘,但這種凄慘恰恰滿足了她某種心理,她心中竟少了以往對于姚盈盈的種種不喜。
她擺弄擺弄自己的頭發,理了理衣角,又用細小的高跟點了幾下腳下的地,但姚盈盈并沒有關注到這一系列動作,更沒投來她所期望的艷羨眼光。
“你這日子過的,哎,要不我給你介紹個本地人吧,我們單位的二把手,就是歲數大一點。”
其實那人歲數可不是有點大,大的快退休了,不過他就喜歡那種肥壯媚俗、進城不安分小保姆樣兒的女性。
“你沒有其他事就走吧,我還得早點休息呢。”
姚盈盈是真不歡迎這人,連客套地請去屋里坐坐都不想說。
秦渺渺便把東西撂下扭身就走了,這人可真不識好歹,她都是好心!
姚盈盈看著那堆東西這回沒推讓,秦渺渺干的缺德事,這些東西算什么!
她其實是有點羨慕秦渺渺,但完全不是秦渺渺剛才展現出的那些方面,而是秦渺渺的才華,即使才華里摻雜了很多水分。
她以前也有很多喜歡做的事情,但當面對生活壓力的時候只能擱置一邊。
其實她手里有一些錢了,但可能因為這些變故,她總是沒有安全感。
她不想回村里,似乎一閉眼就能想象出以后的生活,嫁人,生幾個小孩,干農活,盼著小孩出人頭地,像媽媽一樣,像村里的任何一個女人一樣。
這種日子不好嗎,似乎也不是,看運氣,如果運氣好的話就其樂融融,如果運氣不好的話就雞飛狗跳。
姚盈盈覺得自己運氣不好,所以她不想賭。
還有一點。
姚盈盈蹲下身看秦渺渺帶過來的東西,發現有一盒是宋秋槐曾經說過的那種生日蛋糕,裱著花的奶油蛋糕。
可惜不是她的生日,可惜沒有蠟燭,可惜再沒有人再讓她對著火柴許愿。
不過就算有也沒什么用,因為她最想許的愿望已經永遠不會實現了。
姚盈盈用鑰匙把門打開,第一件事情就是忙忙碌碌地把地上幾個紙箱里抱出去透透氣吹吹風,里面是各種各樣的綠葉菜。
白天時候不放心擱在外面怕被別人掐走,都是些非常嫩的蔬菜,小蔥生菜之類的,還有幾棵辣椒,碧綠的小辣椒掛在那一搖一晃的可愛極了。
大雜院里住房都很緊張哪有地方能種菜,姚盈盈便在紙箱里種,放土之前先放層塑料布,扎一些眼透氣,種出來和地里的一樣。
沒地方養花,她便在窗跟底下扔幾顆牽牛花的種子,喇叭花便一點一點地爬上窗框,也好看。
還有吃剩下的白菜幫,放到塑料瓶里,一點一點也開出了黃色的小花。
昏暗的一間小屋,略顯寒酸的家具,一張小床,瘸了腿的桌子,碎掉鏡子的衣柜,不是上任住戶剩下的就是姚盈盈在各種集市里淘的二手貨。
但非常整潔,姚盈盈都擦拭得很干凈,也很愛惜,她還扯了幾塊布,借用高奶奶家的縫紉機做了個很漂亮的窗簾,帶著碎花邊。
太陽要西沉了,因為朝向不好以及前面的遮擋,一天中只有這段時間小屋才會進來陽光,一小塊陽光灑在床上,金燦燦的,姚盈盈躺到床上。
光落在姚盈盈的胸口,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很幸福。
秦渺渺邊往外走邊想著明天和某知名編輯的約訪,寫文章這件事,三分靠實力七分靠鉆研,要想大火,什么都不能少。
日頭西沉,今天的最后一縷光輝落在了秦渺渺身上,落在了她那身高級商場里的高級襯衫裙上,落在了她細細腕子上的外國表上。
秦渺渺抬起頭盯著那燒紅的半邊天空。
多么美好的明天啊!
她回過頭,最后看了一眼,矮小的門頭,逼仄地過道,全都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