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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說的不那么在乎的感覺,這話讓人聽起來還是帶有吃味和逼迫。
明火也僅僅是輕掃視她一下,什么也不說,走出了慈云館的院子。
還就真的走了啊?梨花很失望,也悔恨她沒多說些什么,很難以自控地對他如此在乎。
咬著牙,回想他拿著鐵鍬去刨那些流血臟腑,挖出玄珠的兇狠無情,可這些回想竟然沒有當初遇見時的那般厭惡。
“明火應該是不打算和我們一起了,他尋覓他的心中所屬去了。”梨花忽然這么對著只有她和裴英邵的屋子說著,阿芍還沒有醒來。
“啊?”裴英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的好,他真不知道明明就看起來很般配的青年男女,這么一看不對心緒就各自分開了。
梨花是個愛面子的人,心里一個好勝的驅使,竟然說:“他尋他的,我也打算尋覓一段良緣呢,反正我就快十八歲了。”
裴英邵聽到這話,裝的不明白,視線避開,背對著梨花兩眼瞪了個圓,這姑娘說等待良緣,她分明不缺良緣嘛。
慈云館里,因為要照顧阿芍,只好又耽擱了一日。
這一日,慈云館送了一輛馬車給他們,梨花自愿戴著斗笠遮住半張臉,坐在前方駕車。
就快入冬了,小怪物因為頭昏還得降溫,慈云館給馬車里鋪了涼席加了些冰塊。
西州在酆水鎮依傍的大江以北,又要往西走四百里,一路上馬車還是馬車的換乘,用了足足十六日到達西州。
這里沒被蛾蝶糾纏上的村鎮就一個,名叫忘水川,他們也就住到了忘水川唯一的客商聚集地,那里有家三個院子并成的客棧。
裴英邵沿路買了件青絨大氅,領子高到遮住半臉,頭上是當地男子的那種方帽,腦后穿出發髻部分又打了結的。
這地方男子裝束沒那么細致,加上身形魁偉者甚多,他這身打扮在其中很輕易就融入了,暫時不用擔憂被認出來。
京都城門內那張告示,梨花清楚地記著,上面還有裴英邵的畫像呢,因此,梨花還是堅持在人多的地方由她來駕車。
梨花穿的也是大氅,絨布大氅擋風又耐寒,很細致地照看著阿芍,不能讓她被風吹,也不能熱著了。
這地方地廣人稀,草木生長的品類有限,偏偏那種藿香薊在酆水鎮,被人們看的輕賤也命名為豬屎草的植物卻蔓延的到處都是。
那粉紫色絨球般的花朵,別以為你遇見的是萌萌的,那東西可是引來了蛾蝶。
第53章 南風知荷【2】
梨花與裴英邵在客棧內室安置了阿芍,并在門窗那里設置了結界。隨后到了這個鎮子上,官署那些看守的人都戴著白布遮半臉,簡易土墻做的頂上搭了草的棚子就是安置這些得了怪病的人們。
天冷,風吹著從圍墻兩邊的大空隙處,直接將里面人的鬢發吹到飛舞。
這是官署所說的患病者驅散疫氣最好的方法,風吹加上日曬,可這情況恰好也是那些蛾子飛進來很容易,飛出去也自如。
到了這樣一個地方,梨花莫名就會想起鄷水鎮和京都的繁華,特別是那制作的很逼真的糖人,可惜的是,她離開慈云館當時為了照顧阿芍把那插在瓶中的糖人給忘了。
那個朦朧中給予她熟悉感的男子相貌,那是多么俊朗風雅,甚至比她見過的所有男子都有氣度。
裴英邵見她還在有些恍惚,心想這姑娘怕是很不習慣這環境的單調吧,他對帝室的這種防疫舉措也有些不滿。
好在,這里附近市集上,他們到來的這個店家本來是賣韭菜餅雞蛋餅和熱茶的,因為趕上這回的怪病,癥狀是發熱昏迷,他們很精明的研制出來甘草梅子加糖的飲品,這飲品特色是越喝越感到嗓子舒服,但也會過了一個時辰還想喝。
就這餅鋪里人最多了,聽到有人大聲地說:“咱們西州這回有救了,京都派了人來親自看守患病者,還要很細致地交代給上面,都有多少人得了怪病,你們說這蛾子會不會是妖精派來的?”
“不怕,十七年前那場除妖大戰,所有妖力高深的精怪們都被仙家給降伏屠戮個干凈了,這次出來的怕是不成氣候。”
梨花聽這種話聽的多了,心生厭惡,十七年前究竟發生了多驚天動地的大事,那和她有關嗎?
蛾子飛出來未必就是妖物,是巫術也不一定呢。
阿芍這小怪物,腋下的蛾子就一只,不能說是妖怪相關的吧,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妖蹤啊。
喝了甘草梅子汁的裴英邵說:“看這情形,京都是派了修道者來的,來這里尋覓可疑的怪物和勘察怪病的。”
“我記得,有些修真者始終緊隨陛下的心思。”梨花認為相隔人群一丈多遠,她這樣對裴英邵說話是無礙的。
“對啦,任何緣由,只要怪罪給虛無不確定的妖怪們,這就能浪費光陰讓人愁緒滿腹了。”裴英邵蹙眉,在他看來妖也不全是禍害人間的。
梨花心頭舒服:“對嘛,妖物是無辜的,不要把什么罪過都往他們那里推。”她對那些專以降妖為業的暗黑修真者們,本能地沒有好感,現在也包括明火,但也不確定他是否就是暗黑派的。她又把想了很久的問題拋出來對裴英邵:“裴大哥,你說明火他為何要走上暗黑修真者的路呢?我真的不是很懂。”
梨花問的話超出了裴英邵的思考方向,他沒做任何回應。
他現在是凡人軀體,即使是知道了三界那么多事兒,能裝在腦中也不要都說出來。
喝了甘草水,看著漫漫黃沙連接灰蒙蒙的深秋的天際,西州的這種地域風情是能時刻讓人陷入悲憫的氛圍,加上那半條命擱著的人們就那樣安置在草棚子里,誰一想都心里不舒服。
患上怪病的人,甭管有沒有被意識,全數直接用家里的門板拆下來放上面,再給運回來戴面巾官署校尉帶著的人面前,點數,繼而躺進去鋪了麥草的多人棚子里。
裴英邵和梨花來西州住了七天,沒見到那草棚里出來人,而在市集上做生意的攤販和店家,很多人是西州官署的內親或者外戚。畢竟,在西州的三十幾個村鎮,多數人不允許隨意走動,說是為了給修真者提供尋覓妖蹤的時機。
這情況,裴英邵不說話,梨花就很想念她的師父了,大叔師父好些日子沒見了。他來了見到裴英邵會怎么樣,還有那鄷水鎮買來的糖人怎么那么像她熟悉的人,但她說不出來像誰。
這些心事,如果大叔在這里,他就會為她解惑的。
至于他們住的這家名叫西州大客棧的,店家畢定也是在官署有路子的,因此,這里依然生意興隆,不受這十二的影響。
客棧東上角,采光很好的三人間,阿芍被梨花抱起來把那甘草梅子汁給喂了很多,摸著她氣息好了些,頭上熱度減輕了,醒來還很虛弱,但不想說話。
她這不會是西州這場怪病引起的,那病會傳染,阿芍的并沒有傳染給她,她必定是因為本體是南方喬木,到了越接近寒冷北方就越是不適應水土了,暫且,梨花就是這么想的。
入夜之后,客棧內院里都能聽見寒風呼嘯聲,裴英邵輕叩門隔著門扇,對梨花說他要出去一下,讓她和阿芍好好待著。
梨花走出來,見他穿著蒙面披風和短打,鐵掌靴,她表示也想去,很想知道究竟這里的怪病是否就真的是妖物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