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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秦避帶著武侯們打西邊來了。忙碌了一天一夜,眾人臉上肉眼可見的疲憊。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用問也知道一無所獲。
果然,秦避情緒低落道:“我率人搜遍了坊中便于拋尸之地,別說尸體,連一片指甲蓋也沒找到。委實離奇。”
“處理得如此干凈利落么?”裴縝喃喃自語,“似乎與隨意丟棄頭顱的做法自相矛盾……”
“該不會那顆人頭是狗打別的坊叼來的?”有人插言。
“不會。”裴縝搖頭,“人頭重,狗不可能叼著它走那么遠。”
恍然想起秦避等人兩個晝夜沒休息了,趕忙道:“諸位辛苦了,且回家休息一日,明天再作計較。”
“裴寺丞又想到了什么?”
裴縝猶豫片刻:“先回去休息罷,養足精神。”
秦避見兄弟們個個疲憊不堪,滿眼紅血絲,沒再追問,帶著人走了。沈濁好奇追問:“你想到什么了?”
“劉仵作曾言,頭顱有燒灼痕跡,證明兇手曾經想過以火燒的形式毀尸滅跡,后來失敗了。頭顱自是不容易燒毀,那么其他部位呢?”
“你的意思是說身體被燒了?”
“也許還有骨骼殘留在某戶人家的灶膛里。”
沈濁聽見這話瞬間炸毛:“那你還放武侯們走!”
“你也看到了,他們的狀態哪里能夠好好做事。”
“那現在怎么辦?長安縣能用的衙役全被崔少卿借去處理他那件棘手的案子,京兆府的人咱們級別不夠借不來。僅憑咱們兩個如何應付得過來。”
“遠處先不考慮,以發現頭顱之地為中心,搜查附近的民居便是。”
坊中百姓謹慎,事情進展比預想的緩慢,半個時辰下來一條街上不過查驗了三戶人家。正待敲第四戶人家的門,巷口忽然傳來孩子的尖叫。
孩子見巷子里有人,哭著飛奔過來,跑到一半,被一條惡犬撲倒在地。
惡犬足有半人高,是個烈性犬,口角流涎,眼睛紅赤赤的,約莫有病。周圍人不約而同搶上前,沈濁行動最捷,當頭踢了狗一腳,狗嗷嗚一聲跑掉。
沈濁扶起小童,從頭到腳檢查,“有沒有被咬著?”小童只顧哭,顧不上回答。沈濁檢查完,見只有衣服被咬破,松一口氣。
定睛一看,竟是熟悉的小臉:“是你呀,第一次見面你就哭,第二次見面你又哭,你是愛哭鬼嗎?”
小童聞言止住哭泣,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沈濁。
“不認識了么?”沈濁捏捏他的小臉蛋,“昨天是誰哭著喊著叫我給找爹爹來著?”
小童認出沈濁,露出燦爛的笑容:“叔叔!”
“上次不是告訴你了,不準叫叔叔,要叫哥哥。”
小童不敢茍同,癟著嘴不說話。
裴縝不由問道:“你認識這孩子?”
“他就是昨天哭著跟說我爹爹不見了的孩子。叫……叫馮寶兒對不對?”
馮寶兒用力點頭:“我也記得叔叔的名字,叫沈清!”
“什么沈清,我叫沈濁!”
馮寶兒認真想一會兒,咯咯笑了:“阿娘說濁聽起來不像好人名字,清是好人的名字!”
“放屁,那是你娘沒品位!”
馮寶兒活潑可愛,沈濁抱得愛不釋手:“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馮寶兒用力點頭。
裴縝少不得跟上。
路上,沈濁問馮寶兒:“念書了沒有?”
“念了,我還會背詩!”
“背兩句聽聽。”
馮寶兒嗓音稚嫩然卻字字清晰:“后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深固難徙,更壹志兮。綠葉素榮,紛其可喜兮……”
沈濁聽得眉頭大皺:“喲,你這是什么詩,晦澀難懂,我都沒聽過。”
“叔叔沒念過書。”
“誰說我沒念過書!”
“叔叔背詩。”
“我……?”沈濁想起近來街頭巷尾傳唱的一首詩,款款念來,到底沒在孩子面前丟了顏面,“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
念完不乏得意:“怎么樣,比你那個好吧!”
馮寶兒忽然張開小手大叫:“娘!”
裴縝順著馮寶兒的目光瞧去,形容倉惶的婦人急急奔來,及至近前,迫不及待接走沈濁懷中的孩子,口內責備道:“我不過一眼照顧不到你就不見了,可知娘有多心急。”
乍見馮寶兒衣衫破爛,驚慌道:“這是怎么搞的?”
“方才遇到一只惡犬,將寶兒撲倒撕咬。大嫂放心,我已經檢查過了,只是衣裳破了,皮肉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