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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弒父?”沈濁震驚道。
“是的,兇殺案還沒有結束,鄒元佐是第四個謀殺對象。”
第20章 .蛇女篇(二十)雨落紛紛
鄒元佐是第四個謀殺對象。當裴縝對鄒玉盈說出這句話時,鄒玉盈眸光微動,驚訝地抬頭看著裴縝,旋即又低垂下去。像是被一顆石子驚擾的湖面,隨著漣漪的擴散,漸漸歸于平靜。
“不想說點什么嗎?”裴縝神色復雜地看著她。
“說什么?”鄒玉盈的聲音有氣無力,“裴寺丞明察秋毫、料事如神?”
“這么說你承認了?”
鄒玉盈閉上眼睛,二十三來年種種經歷一幕幕閃過腦海。
她自幼喪母,被父親拉扯著長大。因生得靈秀嬌美,深得父親寵愛。兄長鄒子祿則沒這份福氣,他打小貪吃,肥胖臃腫,父親每次見到他大快朵頤的樣子都氣不打一處來,動輒打罵。
鄒玉盈以為她才是鄒元佐的心頭肉。直到鄒子祿打死人的消息傳來。
鄒元佐多方奔走無效后,一夜愁白了頭發。鄒玉盈在他病床前照顧,哀泣不能為他分憂,誰知鄒元佐竟然抓住她的手說:“玉盈真想為父分憂?”
“當然。”
“眼下有個機會,如若成功可免去你兄長的死罪。”
“請父親吩咐。”
“戚小姐明日辦生辰宴,你帶著禮物前去道喜,借機向戚將軍求情。有了戚將軍的幫助,還怕不能轉危為安嗎?”
“可是戚將軍會幫咱們嗎?”
“你放心,只要你開口求情,戚將軍一定相幫。”
鄒玉盈萬萬沒有想到她成了父親手中的一枚棋子,戚行光好色人盡皆知,貌若天仙的鄒玉盈到了他面前焉有完璧而歸的道理?
一切如鄒元佐所料,戚行光強行占有了鄒玉盈,鄒元佐上門討要說法,自然而然與戚行光達成條件,救出鄒子祿。
鄒玉盈的人生就此暗淡下去,這時間,陸龜年從天而降為她的人生注入了光彩。
彬彬有禮的青年才俊很快走入她的內心,而陸龜年也為她的美貌迷醉。急不可待地像鄒元佐求娶。鄒元佐欣然應允。
新婚之夜,鄒玉盈向陸龜年坦白自己失身之事,不料陸龜年聞言性情大變,竟要她像狗一樣跪在地上,說了整整一夜“我錯了,我對不起夫君”。
第二天清晨,陸龜年又變回了那個彬彬有禮的清貴公子,他聲稱是太愛鄒玉盈了才容忍不了她出現瑕疵,求鄒玉盈原諒他……鄒玉盈當然原諒了他。
她天真地以為他們會恩愛圓滿。
卻原來恩愛圓滿只存在于書里。陸龜年隔三差五地發作,一邊用難聽字眼辱罵她一邊對她施暴。下人們偶爾會聽見,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將他們賣掉,對外聲稱是她容不下他們……鄒玉盈原以為這就是折磨的極限了,不承想還有更恐怖的深淵在靜候著她。
當崔郁提出要畫春宮時,她驚訝得無以復加。
“我雖然不是什么大家閨秀,卻也懂得什么叫禮義廉恥,怎么能去做那種不堪之事?”
“哼,你早已是個不潔之人,還講什么廉恥?”陸龜年的羞辱擊潰了她的最后一絲尊嚴。
她終究叫他如愿以償了。
每次畫過之后,他總是“婊子”“蕩婦”地羞辱她,連著幾天不給她好臉色,夜里的折磨更是必不可少。
鄒玉盈試圖將這一切告訴鄒元佐,然而每次才提個頭便被鄒元佐岔開,直到有一次鄒玉盈無意撞見鄒元佐與陸龜年的交談。
“玉盈身上的傷是怎么來的?”
“最近些許過火,岳父大人不必在意。”
“我自己的女兒,如何不在意?”
陸龜年自袖中掏出一摞銀票推到鄒元佐面前:“這是小婿孝敬岳父的。”
鄒元佐笑吟吟收下:“玉盈嫁了你是她的福氣。”
直到那一刻鄒玉盈才知道,她在世間煢煢孑立,身后已無任何依靠。
她想到了死。
初冬十月湖面尚未結凍的時候,她投了冰湖,入水的那一剎那,寒意化作成千上萬根小針,攢刺著她的肌膚、骨頭。本能的求生意念使她掙扎,水花聲吸引來好心人將她救起。
“死亡太痛苦了,從那時起我便想,死的為什么不是他們?”
鄒玉盈將遭遇一一道來,娓娓的語調,仿佛在細數一段難以忘懷的往事,而不是痛苦的回憶。
隔壁房間里的鄒元佐聽完這一切,怒從心起:“白眼狼,我真是養了一頭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卻想要我的命,這種女兒要她何用!”
沈濁心直口快:“鄒署令的辛辛苦苦是指在需要的時候把到送到達官貴人的床上嗎?”
“你這個當差的,怎么說話!”矛頭直指杜正卿,“杜正卿,你們大理寺就是這么教導屬下的?”
杜正卿厭惡其為人,冷冷道:“鄒署令別忘了,你還得靠我的屬下保護呢!”
這話叫鄒元佐生出一激靈:“這樣防著也不是長久之計,趁早逼問出殺手的名字才是正經。”
“哼!”杜正卿一振袖,憤而離去。
入夜,百余名兵士將鄒宅圍得鐵桶也似,蒼蠅難飛進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