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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隨云那裝滿了古柯堿和咖啡因的腦子里一片“嗡嗡”聲,他不得調動全身力氣回憶某位女作家的姿態,她一生中拍下的每張照片大都相似,微微昂著頭,在亂世流離中也要先豎起孔雀的殼來。
他立刻把煙頭推離了自己的嘴唇,揉了揉額頭挺直脊背,像一根橡皮筋強撐著被拗成弓弦:“好久不見。”
“真是很久了,有十年沒有?”任禮笑呵呵地看著安隨云,二十歲的他是個討人喜歡的青年,三十五歲的他是個討人喜歡的商人:“你居然不抽長龍的煙?”
任禮胖了,不能以任何“圓潤”“發福”之類的修飾詞掩蓋,常年在電視臺挑剔地看慣俊男美女的安隨云只能沉默著面對他大了好幾碼的褲腰帶,同他握了握手:“就算是贊助商,我也有權利不抽吧。”
“哈,其實私下我也不抽我們公司的煙。”任禮狡黠地比了個手勢,不知是不是香煙公司的工作太需要酒色相伴,他眼角竟然已有了細紋:“安大導演,可別說出去。”
——但他的口吻一如既往,安隨云揪著頭發想了想,還好他至少穿著休閑的亞麻色西裝,而不是松垮垮的運動服。
“不會,老同學這么多年了。”安隨云順口道:“你是贊助商代表?我看你坐在預留席那邊。”
任禮好像有點驚訝于他也能這樣嫻熟地同人客套,握著他的手瞬間便卸了力道,從他皮膚冰冷的觸感中安隨云感受到了他的震驚,但也只是笑,任香煙繚繞,邁開腿為搬布景的編導讓了道。
“嗯,今天我是陪人來的,你們請來了她最喜歡的歌手,叫……什么組合?我都不太了解她們年輕人的事了。”
“Dreams。”安隨云懶懶地瞥了眼任禮的手指,那里什么都沒有,而他不知道怎樣才能不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太幽微:“女兒吧?”
“被你猜到了。”任禮回身,沖觀眾席上因提早入席而無聊地低頭看手機的少女擺了擺手:“她媽媽和我都忙,難得能陪她一次。”
“哦——”所以并未離異?安隨云仍然灼灼地盯著任禮無名指上的空缺:“你沒帶戒指。”
“這個啊……你也知道做我們銷售這一行的,尤其還是我們公司,免不了每天抽點。”任禮做了個手指摩擦的動作,下意識地縮了縮肩,和他此刻高而碩的身軀十分不相稱:“她媽嫌棄我會弄臟戒指,就恩準我不用戴了。”
“……”
“你呢?還是老樣子?”
“嗯,瞎忙。”他們連彼此年輕的樣子都只是匆匆一瞥,敘舊不止是冗談,更是奢談。
安隨云抬頭看了看表,指了指臺上:“現在上臺排演的就是Dreams。”他以余光看去,臺上的小姑娘果然激動地放下了手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變彩熒光棒搖了起來。
“這樂隊的名字真好。”任禮瞇了瞇眼睛才能看清臺上,安隨云叼著煙從衣兜里掏出一瓶眼藥水遞給他:“酒喝多了吧?”
其實三十五歲仍算年輕,只是熬夜應酬連番周轉,他們忽然對一切事物都只能做出簡單的兩種判斷:“真好”,“不太好”。
任禮從他的手里接過眼藥水,低眉一瞥,安隨云指縫間還有藍藍紅紅的水筆痕跡,是翻臺本做批注時涂上的,他從學生時就是這樣。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任禮仰頭滴了幾滴眼藥水,閉上眼時忽然又說了一遍:“……真是個好名字。”
01
大一入學時安隨云是個典型的除了上課考試不想與人交際的人,每逢班導開會他總和另一位隨時隨地都能睡著的仁兄擠在最后一排的暖氣管旁邊,他們學校在山里,又大又冷。
坐在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