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不準備再等了,輕聲地開口道:“你好,我叫陸宇,是一名心理咨詢師。我今天來看你,是聽說了你的情況,來跟你聊聊,你有沒有什么想和我說的?我都會替你保密?!?
大致做了介紹,我仍是等待,不能催促,要給她時間接受。
可是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的反應,連輕微的轉頭動作也沒有了。
我想,這應該就是她父親口中她不理人的表現。我不感到奇怪,反而更加明了,這就對了。
目前看來,這個女孩今天的表現都符合她父親的描述。這才是我原本預料到的情況嘛。
我更加安心地進入了咨詢師的工作角色里。
“或許,有很多人站在你背后和你說過話,你不想聽也不想理。我想你有權利不去聽。你可以選擇想聽什么、不想聽什么,這沒有什么錯。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可以理解,我不會要求你轉過來,你想說或者不說都可以,這是你的權利?!?
我的語氣溫和,說完了這段話,我停頓了片刻。留下一點時間,讓她理解和選擇。
片刻過去,她仍然沒有開口,也沒有轉身。
我并不著急,在我看來,我們的關系已經初步建立。
“也許你想見見我,或者不想,也許你只是還不習慣。沒有關系,我想至少你會允許我這樣坐在你背后說話,我說,你聽,是嗎?”
我說,她聽,這樣單向的交流,已經是我們向前邁出了第一步的標志。
我之所以敢在剛才的基礎上邁出這一步,說出自己對她的揣測,并不是我貿然的嘗試。任何小的接近,都只會在她的允許之下發生;任何小的進展,都建立在我過去的經驗之上。
與人溝通,看似是動動嘴皮子的隨意事情,然而在我說出每句話之前,都需要動用專業知識做出數次判斷。推測她會愿意繼續聽我說,不是因為她一直一動不動。
她安靜,并不代表她沒有主意和態度。我相信她有可能會反對我,甚至永遠拒絕聽見我的聲音,就像我相信,她現在已經初步接受了我一樣。
她是有態度的,也向我做出了表達。
她沒有做出任何企圖離開的舉動,從細微的肢體語言中也看不出有驅趕我的暗示。她反而不止一次用肢體語言發出另一種信號——她在聽我說話。她的頭向左邊偏轉了兩次,也許她是想轉頭看我,也許只是一個嘗試,但她馬上意識到這不符合她一貫的態度,于是克制。
肢體語言往往會第一時間暴露一個人的潛意識,也許她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卻有意保持背對我的姿態;也許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我的話逐漸勾起興趣。
她正在和我進行某種交流,雖然她還沒有察覺。
接下來,我要說些什么呢?
應該從哪里開始呢?
雖然她有了細微波動,可能她略有期待,然而,只有我一個人說話,她仍舊不給我任何反饋的話,我將很難判斷自己說的話是否能一直讓她保持興趣。這是有難度的,也許下一句話就會讓她覺得反感、無聊或者憤怒。
我不知道自己的大腦在接下來的一秒鐘里經歷了怎樣的計算過程。
我鬼使神差地問她道:“你還沒畫完的那幅畫,現在如何了?”這個問題一問出來,讓我自己先吃了一驚。
怎么會問出這個?
這個問題來自那個麗麗,記憶中“她”的日常生活里有圖書館、瑜伽館,還有“她”惦記著的一幅未完成的畫……
那個麗麗又冒出來了。
為什么會這樣,我剛才明明已經把“她”拋諸腦后,專心眼前了。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又脫口而出了這個?
似乎在一瞬間,我又把她們兩個人當成一個人了。
我向來自詡是一個理性謹慎的人,但這一次我在專業上的表現好像有些失利了,只剩下一閃而過的直覺,卻沒有了嚴謹的判斷。
這不得不讓我思考,在那一閃而過的剎那是什么主導了我,不是理性的分析,那么,是潛意識嗎?
我從來沒有這么清晰地感受到潛意識的存在,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順從感覺地問出了那句話。
詫異之余,我預測不到麗麗的反應。她會覺得莫名其妙,還是被我激怒,還是……
我想著要如何改口,重新找一個話題。
只見這時,她動了。
這一次,她的動作更多,幅度更大。她的頭先是向上抬起,平視前方,接著,向左側轉過來。
較先前的兩次輕微轉頭,這兩個動作明顯是有意識的動作。如果說前兩次是她潛意識的反應,那么這一次,她應該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肢體語言和內心波動。
她的臉轉到左側,停了下來,我幾乎能看見她的睫毛在光線下的細微顫動。
她的側臉被黑發遮擋,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她又把頭轉回去了。
她停留了兩秒。
疑惑?
她是在疑惑嗎?
像是蝴蝶效應,她的一個細小動作,卻牽動著我的心緒和判斷產生巨大的波動和變化。
情況似乎一下子樂觀了不少,我為此感到些許振奮。這是自我進到這個房間以來,第一次找到突破口。
她也許是在疑惑,也許是覺得我這人說話真奇怪,無論是哪一種,她對我感興趣的可能性都大過排斥和厭惡。如果是排斥、厭惡,她很可能繼續一動不動,屏蔽我的聲音,或者有憤怒和驅趕我的表現。
于是我往下說道:“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看看你的那幅畫。那幅畫是素描還是水彩呢?相信畫里一定有你想要表達的東西,我真好奇呢?!?
我停頓片刻,又說:“哦,對了,你最近看了什么書呢?有什么好書可以推薦給我嗎?我也很喜歡逛圖書館,早在讀書那會兒就喜歡,現在工作忙了,看書的時間少了,能交流的人也變少了。能有人一起分享自己喜歡的書,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說話間,我也把目光投向玻璃窗外,和麗麗視線相同的方向,看著她眼中的風景,仿佛一個朋友在和她對話。
夕陽的余暉,映在我和她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