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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安半晌不語,突然道:“我問你,一個既痛恨父親,又厭惡母親的人,他的人生還會有什么樂趣可言呢?”
助理跟了他多年,聽罷不敢回答。
李越安臉上卻突然扯起一抹笑來,這讓他那張五官有些扭曲的臉顯得更加可怖:“你說,于菀憑什么不愿意跟我父親?”
助理想了想,試探著回:“她背后有陳總,恐怕眼界高了點?”
“要是沒有呢?”
“那……上一次會拒絕,這一次估計也就從了。”
“是啊,一次不行就兩次,總會屈服的,何必要跟錢過不去?”他頓了頓,長出了一口氣,“錢可真是個好東西啊,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愛錢呢?”
李越安忽然停了很久,再開口的聲音越來越陰沉:“也就是些個傻x端著個架子不下去,就那么愛過窮困潦倒的日子,就那么要面子……寧可讓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人指著鼻子罵私生子,也要維持自己的清高,也要掙她那幾分臉面,什么獨立,什么自尊……狗屁不是!”
助理聽越聽越不對勁,默不作聲只顧開車。
李越安瞥了一眼窗外,像是嘆息了一聲,幽幽道:“不過,他從來喜歡的就是這種,一推就倒的有什么趣兒,勁勁兒的女人才有意思,不是嗎?”
李越安銳利的眼神望過來,助理連忙回答:“李總,我不懂這些。”
李越安嗤笑一聲,不再說話。
他低頭,沉默地看著手腕上的黑繩,上面掛了一只銀制小老虎,那是他母親送給他唯一的禮物。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她了。
他曾經一把火燒了母親所有的遺物,包括照片,一張不留。隨著年歲的增長,母親的形象在他心中越來越模糊,直到有一天再也回憶不起來。
他只記得她很漂亮,畢竟也曾是當地越劇劇團響當當的小花旦,只因和李誠相戀后未婚懷孕,就義無反顧放棄了事業回歸家庭。她那時天真地以為李誠開個小廠,情意綿綿,就足以成為她下半生的依靠,可是還沒等到腹中胎兒落地,李誠就已經攀上了高枝,拋妻棄子。
李誠在婚后也曾幾次送來錢財,皆被她拒絕。李越安回想起來,只覺得遲來的清醒猶如砒霜下肚。單身母親的日子何其艱辛,母子倆度過了幾年孤苦無依的日子。她本來身體就不好,整天郁郁寡歡,對李越安非打則罵。
只是,這唯一的親人也在李越安七歲那年撒手人寰。私生子不受待見,母親家里沒人愿意撫養他,他只能去了福利院。如果不是因為李誠那顯赫的妻子十年無所出,李越安恐怕會在那個破敗的福利院里繼續生活直到長大成人。
進入李家,他以為終于有了出頭之日,沒成想后媽底下的日子更不好過,在李紹霖出生之后尤甚。李越安的青春期除了發奮讀書和無盡的苛待,什么都沒有。
回顧過去,李越安沒有絲毫眷戀,他覺得自己十歲之前的人生是由貧困和痛苦組成,之后就只剩下仇恨。這種仇恨像黑暗中的火把一樣支撐著他走到現在,帶給他精神依靠的同時也燒毀了他所有人生的樂趣。
李越安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這個世間,也不知道自己終日所求是什么,他只有不斷地努力、不斷地斗爭,才能感覺到自己還真實地活著。
他輕輕撫摸那只小老虎,它是那么粗糙,那么廉價,可他從未想過丟棄。
他要每天都戴著它,他要日日面對曾經的苦難。
這樣他才能永遠記住,永遠清醒:天地不仁,生命本無意義。
第69章 真心
于菀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白金灣的床上,她努力回憶昨晚是怎么回的家,卻一無所獲。她披了件睡袍走到客廳去,聞到了一陣香噴噴的食物氣味。
陳朝她走來,笑著問:“醒啦?睡得怎么樣?”
于菀有點茫然:“一般般,我昨天怎么回來的?我記得我好像沒喝多少呀。”
陳雙手搭在她肩膀,推著她往餐廳去:“你可能太累了,是我去接你回來的。”
于菀驚訝:“啊?幾點鐘?”
“十來點吧。”陳將她按在餐椅上,“我叫人送了些早餐過來,小籠包,荷包蛋,生煎,面包,什么都拿了點。”
“這么多?吃不完。”
“我和你一起吃。”
“來得及嗎?幾點了?我還沒看時間。”
“九點。”他又說,“你今天休息吧,我幫你請好假了。”
于菀拿著筷子的手停了停,狐疑道:“為什么要請假?”
陳面不改色:“你昨晚喝了酒,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就是周六,我倆出去轉轉。”
于菀雖然覺得他擅作主張有些突然,但想到自己年假還挺多,也沒反對,她問:“去哪兒?”
“櫻花開了,我們去賞花。”
“好啊,我朋友圈刷到很多,拍的照片都很漂亮。”
“嗯。”
于菀看了一眼陳,她覺得今天的陳有點怪怪的,她忍不住問了句:“你有發生什么事嗎?”
陳沉默地吃完了一片面包,看向她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什么都沒發生。”
陳在公司忙了一整天之后,沒有立刻回白金灣,而是去了另一處住所,那是他父母在海市的落腳點,這幾天正好一家三口都在海市。
陳文欽和王靜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聽到動靜都朝門口看過去,見陳往屋里走來,王靜轉頭關掉了電視,周圍瞬間一片安靜。
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了。
王靜怕陳文欽發難,搶先開口:“兒子,凌越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陳說:“凌越的政府引資我不準備跟了,全權交給凌越自己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