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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塵卿緩緩轉動血紅雙瞳,抬指輕點門外玉階旁的暗色人影,他早就跪在那里的心腹。
“去安撫好各位賓客,我去去就回。”
……
郊外。
河邊,一襲人影忽然從水中探出頭來,渾身濕透,艱難地用盡最后一點力氣爬上了岸。
所有發絲都黏在了額上,原本精致的妝容也被河水洗了個干凈,游景瑤面色蒼白,虛脫地吐出口中那顆鳧水丹,伏在岸邊大口喘氣。
犬族確實擅長鳧水,只是任誰在這秋暮寒冷的溪水中泡上幾個時辰也要脫去半條命。游景瑤太怕暴露氣機,這么長一段時間,連半片衣角也不敢露出水面,像尾膽怯心驚的魚,就這么一路潛在水中順著護城河游了出去。
青丘地勢高,游景瑤所潛入的護城河流向朝北,以至于她成功脫身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不屬于青丘的北境地帶。
深冬本就寒冷,此處緯度更高,游景瑤才剛上岸不到幾分鐘,一身濕淋淋的衣服甚至都掛上了白霜。
“阿嚏!”她打了個極其大聲的噴嚏,凍得渾身發顫。
要趕緊找地方取暖,否則沒被系統抹殺,自己都要小命不保了。
婚服本就繁重,浸了河水之后變得更重,帶著這么一件濕淋淋冷冰冰的大襖子,不能取暖還是其次,這玩意足足能把人的脊背給壓垮。
游景瑤顫著手把婚服上的盤扣一顆顆拆開,金蟬脫殼似的鉆了出去,直接把婚服扔到一邊。
方才從紫云榭逃出來的時候,身上那些最大的首飾比如鳳冠、步搖、瓔珞都卸了個精光,但還有些小首飾沒來得及卸,游景瑤逆著冷風將耳垂上那兩顆金珠摘下來攥在手心,深一腳淺一腳往遠處城鎮走去。
冷風刺骨。
若不是這里人生地不熟,游景瑤真想變回小狗的形態,起碼還有一層絨毛在外頭可以御風。
少女裹著一身明黃色里襯,踩著靴子里滿當當的水,步履蹣跚地邁進了山腳的一處村莊外圍。
民風淳樸的地方總是多酒鋪,鎮子外圍更是多得很,許多經過的路人和即將出遠門的村民都會在這里喝上一壺。
她走進最外頭的一處酒鋪子。
這間酒鋪相比旁邊那些都更為簡陋些,門口只掛了一面打了補丁的酒幡,在冷風中瑟瑟搖蕩。鋪面很小,老板是個看上去與她一般年紀的女子,正叼著根無名草躺在藤椅上休息,很有幾分野性。
游景瑤定睛一看,竟在老板頭上望見了一對犬耳——是犬族!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種地方遇見家人,游景瑤大喜過望,來到正在小憩的老板身邊,將手心金珠遞了出去:
“姐姐,你們這里什么酒能暖身呀?”
正躺在藤椅上小憩的唐瀲聞言動了動眼皮,半睜開眼。
第一眼,素白的掌心中間躺了兩顆金墜子。
第二眼,唐瀲看到眼前竟然是一個渾身濕透、嘴唇已經發紫的姑娘,她就像剛從水里剛撈出來似的,衣角掛著水,襟口結著白霜,頭上還頂著兩只蔫吧的狐耳朵。
狐族?
唐瀲從搖椅上一打挺坐了起來。
不是說,狐族子民個個都是天人之姿,整座青丘沒有沒有貧者,怎么今日竄出來個這么落魄的狐族?
看上去比她們犬族還窮,還破爛。
“姑娘,你……”唐瀲上下打量游景瑤的衣裳,眼神最終還是貪戀地留在兩粒金豆子上,“你要買什么?”
游景瑤即使冷到極致也還耐心重復:“我想買兩壺暖身酒。”
暖身酒。唐瀲斜斜叼著那根草,雙手開始在面前的酒桶翻翻找找,提出來兩壺酒水的同時,將游景瑤手中的金珠撩了過去:“只有燒刀子。”
游景瑤道了聲謝,接過酒水,躬身抱著酒壇子坐在了旁邊的草椅上。
唐瀲賣酒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奇怪的客人。她也不睡了,就站在酒壇架子旁邊,靜靜打量著游景瑤。
生得細皮嫩肉的,兩頰還帶著點嬰兒肥,杏子眼黑白分明,明明看著是一副公主長相,怎的落得這么落魄?
唐瀲抱臂,費勁地觀察著游景瑤的衣裳。
她無父無母,更無兄弟姐妹,身邊沒人出嫁,但唐瀲認得兩樣花紋,連理枝和鴛鴦。
這件明黃色的長衫上面掛著連理枝,襟口又有兩只鴛鴦在挑逗戲水,仔細一看,竟然像是婚服的里襯。
狐族,婚服,一身濕透,幾個詞匯單獨來看就已經讓人心生震撼,何況組合在一起。唐瀲看向游景瑤的目光一瞬變得非常復雜。
那邊,游景瑤費勁好大力氣才拽開木塞子,將燒刀子咕嘟嘟灌下肚。
嘶,真辣啊,游景瑤被嗆得渾身一激靈,齜牙咧嘴地品味著后勁。
幾口下去,酒水順著嗓子一路往下燎起熱度,游景瑤感到凍僵的身子回復了些許熱意,四肢勉強能活動開來。烈酒就像是醒神藥,把游景瑤凍僵的神志喚醒了些許,抱著壇子坐在長椅上,游景瑤終于開始緩緩地思忖起什么。
現在月塵卿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