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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婉玳說著,小心翼翼的親上他帶著藥味,失了血色顯得蒼白而冰涼的唇:“聽話……別鬧脾氣了……”
顏墨梵任她如何呼喚,只是這般睡著,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博婉玳的心也漸漸的冰涼,整個人也沒了思考,只呆愣的坐在床邊,突然間,似乎隱約又聽到顏家正夫的哀嚎,博婉玳猛起身,瘋了似的向殿外沖去。
一口氣跑到錦華園寒春池畔,博婉玳全身顫抖的立在池邊許久,隨后發狂的狠狠撕扯著自己的頭發,高聲嘶喊著跪摔在地上。
夕陽霞光灑在寒春池的冰面上,反射著緋紅的光,北風呼哮著由她身上卷過,雪花飄落在發上、睫上、肩上、臂上,不多時,博婉玳被鋪上了一層厚雪,。
而她,早已痛的失了知覺,任寒風冰雪在身上肆略,讓自己在寒冷中塵封、冰凍。
許慶帶著宮侍尋來時,博婉玳已凍暈在池畔……
等她醒來時,是兩日后的午夜,頭疼欲裂的微微睜開眼,迷糊中見到幾位君侍疲憊而擔憂的坐在她的床邊。
“御醫,快過來,陛下醒了……”入耳,是蕭煦生焦急的高喊聲。
嫌御醫速度慢,蕭煦生步下腳榻,拽住御醫就往御床邊拉。
寒暮雪為博婉玳輕拭著額頭的汗,見狀,移了移身子讓開來,好讓御醫上前。
秦華祁與莊永晏幾人也立在不遠處,聽到陛下醒了,都圍到了床邊,小聲的喚著她。
“朕睡了多久?”博婉玳看他們的不安的神情與一臉的憔悴,就知道自己定是昏睡許久,他們也守了許久。
“回陛下,您昏迷兩日了,一直發著熱,君上們一直都在這守著。”御醫邊診脈邊回話,而后放心的松開博婉玳的脈門,起身恭敬的稟報:“陛下發了汗,熱毒盡消,已無大礙,只需靜養數日便可痊愈。”
博婉玳微微點點頭,御醫立刻行禮告退,到外殿開方子。
目光緩緩的從幾位君侍身上游過一遍,博婉玳失望而無力的暗自嘆息的緩緩閉上眼。待緩而深的吸了幾口氣,再睜眼時,撐著讓人將自己扶起,靠坐在床頭,目光定在秦華祁身上,聲音無力而清冷:“你沒事也在這作什么?還不立刻回去,莫要過了病氣,傷著了皇嗣。”
“陛下昏迷了兩天兩夜,若讓臣侍在蘭林殿內靜養,臣侍與皇嗣反而更加揪心。只有守在陛下身邊,見陛下清醒過來,臣侍心里頭才踏實些,皇嗣知道母皇病痊了,沒事了,她也才能安心,乖順康健的長大不是?”秦華祁聲音哽咽,撫著小腹,低眉緩聲道。
博婉玳凝眸看著他,見他一臉不安與疲憊的神情,又念在他懷著孩子,容易多憂多慮,也不好再說他,轉開眼看向其他幾人:“朕沒事,你們也都累了,不必再守著,都回宮歇去吧。”
“陛下,您就留我在這陪您吧,臣侍不怕過病氣。”寒暮雪眸里逐漸形成薄霧,眼見著就要滑了下來,其他幾位君侍也隨聲附和。
“我也要留下,婉,陛下,你就讓我留下來,我讓人燉了桂圓花生湯,已經燉得很爛了,你等等,我就去端來。”蕭煦生說著,心急的轉身就往殿外大步走去。
博婉玳也不阻止,就由著他,讓許慶派人,將幾位君侍都送回宮里,幾論他們如何哀求要留下,她都不允。
等帝寢殿內只剩下許慶立在御床前,博婉玳緊蹙眉頭,沉聲斥問:“是誰告訴他們朕得病的?他們又是如何進帝寢殿的?”
許慶惶恐道:“回陛下,是奴侍,奴侍見陛下高熱不醒,便派人去稟了皇貴君,不久皇貴君就趕了過來,隨后幾位君上也陸續請見,奴侍本不想讓他們進來,但幾位君上不依……”
“你跟了朕這么久,做事居然還會這般鹵莽,你可知,這么做的后果?朕身體諱和,本應對外保密,御醫都知,連朕的脈案他們都不得公開,而你卻將所有君侍召來,是否還要將朝臣也給召來?好在朕只是風寒,若是其他病癥,你是否想讓朝堂大亂?”
許慶這才聽明白自己犯下了什么樣的錯誤,即刻跪下,虔誠的向她重重磕頭請罪:“奴侍知罪,請陛下責罰。”
博婉玳沉靜的看了他許久,也想了良久,她也知道是因自己數年來連個小毛病都不曾有,偶爾病倒,身邊人自然是會緊張無措,此次許慶的做法雖是出于好意,但是若什么都放任他們這樣下去,以后或許會出更大的紕漏:“自己下去領杖三十,以后記住,無旨不得放任何人進政清宮,聽明白了嗎?”
“奴侍領旨,可否肯請陛下暫緩兩日,待陛下痊愈后,奴侍定前去領杖,求陛下恩準。”許慶的頭點在鳳紋鑲金琉璃彩地磚上,久久不曾抬起。
“準。”博婉玳淡淡的應允了。
“謝陛下隆恩。”許慶抽咽著,愧疚的抬起頭,額上留下點點血痕。
“昭陽宮有消息嗎?”
“回陛下,鳳后昨日午時曾舒醒片刻……”
“擺駕,快……”博婉玳毫無預兆的用力掀開錦衾,許慶見著連忙上前扶住。
“陛下,此時已是深夜,外邊還下著雪,您現在身子不能吹風,還是……”許慶語氣近乎哀求。
博婉玳側目,狠狠給了他一個厲眼,許慶自知自己又逾越,低下頭來,擔憂的扶她起身,喚來宮侍,一起為她穿戴。
蕭煦生端著桂圓花生湯進來,見博婉玳起身,一陣驚愕的怒聲道:“你怎么不好好躺著,起身做什么?快給我躺下好好養著,哪都不準去。”
博婉玳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伸出右手自己端起他手中,鎏金銀托盤上的細白瓷燉鐘,只微微吹了吹氣,抬頭便緩緩給自己灌了下去:“朕現在很好,你不必擔心,這湯朕也喝了,你先回宮去。”
博婉玳放下燉鐘,不再顧及他,在許慶的攙扶下,穩步而威儀的向殿外走去。
蕭煦生看了眼僅余半鐘的花生湯,與旁邊未曾動過的小玉碗,抬頭看向博婉玳離去的背影,欣慰中帶著陣陣說不出的酸楚。
第94章
夜半三更,華鳳殿寢殿的門被輕輕打開些許,博婉玳扶在門邊,卻并不進入,只沉靜的望著殿內垂閉著的明黃滾雪細紗綢羅帳。
“陛下。”許慶立在一旁,輕輕喚她一聲。
博婉玳抬起手示意他止聲,就這么靜靜的立著,近一柱香的時間,才轉身準備離開。
轉身的瞬間,余光撇見殿內軟榻的方幾上,置著一個翠色水竹針線編籃,編籃上蓋著一塊明黃色軟綢,這個編籃她以前從未見到的,戒心頓生,好奇的走進殿內,殿內值夜的宮侍紛紛行禮。
博婉玳走到編籃前,蹙眉問值夜宮侍:“這是何物?”伸手揭開軟綢,籃子里面竟然是幾件折的整齊的冬裝,博婉玳取出一件來,許慶立刻上前幫她展開,是件男款冬裝。
“回陛下,這是鳳后先前為顏大人與正夫老爺制的冬衣,鳳后一直在昭陽宮內不得出,這衣裳也沒能送出宮去,如今正夫老爺時常入宮,奴侍便拿了出去,準備明白讓他帶出宮去,這時節,正好可穿。”福兒在一旁恭敬的小聲答話。
博婉玳聽著,又看了眼編籃內,許慶會意,取出另一件女款冬裝,而這件冬裝的下邊,還整整齊齊折著數套小衣裳,一眼便能看出那是為嬰孩準備的,福兒見著,撇開了眼去抹著淚。
許慶正要伸手,想將那小衣裳也取出給陛下過目,博婉玳已轉身,茫然的緩步走出寢殿,延著游廊,出了昭陽宮,對宮門外停著等她的皇輦視而不見,一步步茫然的在雪中往前走,抬著皇輦的眾宮侍們,只得一路在后面尾隨著她。
“陛下,陛下,您上輦吧,現在風大雪大的,您的身子……”許慶在身后接過宮侍遞過的虎毛披風,披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