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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甚言。”顏墨梵立刻打斷,不讓她再說下去,環視了眼屋內,除自己與母親外并無其他人,這才放心下來。
“這種話以后莫要再說,如今這院中人多,若是落到有心人耳中,后果并非你我可想。再說,這也不見的是什么好事,孩兒記的,這大耀鳳后似乎沒一個是長命的,孩兒別的不求母親,只希望母親將來能對父親好一點,將來無論孩兒是身于皇墻之內還是地府之下,都會對母親感激不盡。”顏墨梵象是說著平常事一般,手中玩轉著已喝干但還冒著熱氣的茶杯,沒有一絲傷感。
“你這說的是什么話,母親花了那么大精力栽培你,可是希望你將來在萬萬人之上,父儀天下,讓顏家成為大耀的名門耀族,什么地府不地府的,盡說些晦氣話。“顏靜茹聽著顏墨梵這些話,心中很不是茲味,更覺憋屈,自己千萬百計終于讓他入了陛下的眼,被他這么一說,反倒成了推他入火坑一般,一早的好心情都被他給攪了。
“孩兒只是不希望再有人笑話母親寵侍滅夫。”顏墨梵自知在家時日已不多,也不想再多報怨,惹著母親。只是顏景清過繼給了顏家正夫,卻不管在顏家還是在外都是將劉側夫叫做父親,劉側夫也堂而皇之的將自己當作顏家正夫,幾次顏墨梵要找她理論,都被顏家正夫勸說了下來,之后顏墨梵被立為九皇女正君,皇家派來訓導宮侍,顏景清與劉側夫的言行被宮侍逮著幾次,兩人才有所收斂,顏墨梵擔心自己一旦進了九皇女府,這兩人豈不是要變本加厲的苛責父親。
“我知道你這些天一直在擔心你父親,你放心,大耀未來鳳后的父親,誰敢動他分毫。”顏靜茹正色說道。
顏墨梵蹙眉,只是不語,他心中也是清楚,只要自己這正君之位坐的穩,父親的顏府的生活應該無憂,這應許是他進九皇女府唯一的好處。
可是,每次自己只要想到她是十皇子的皇姐,心中不免泛起陣陣怯意和厭惡來,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一輩子與皇宮、與這個人沒有交集。
二月二十七
熙宇帝突然臥床不起,雖然御醫正沒有透露一星半點關于熙宇帝的病情,但朝臣們都明白,陛下身體自去年秋季開始,就每況日下,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怕是不容樂觀了。
當晚,政清宮傳出一道圣旨,太女監國。
三月初九
熙宇帝便已開始在昏迷中痛苦的呼吸著,時不時還說著一句兩句任誰也聽不懂的話來,博婉玳坐在床沿,看著宮侍給她灌參湯,紅腫的眼中,卻已不象兒時父君離開時那樣能落下淚,此刻,她已經痛到了哭不出來。
御醫跪了滿地,除了有一兩個膽小的在輕微的抖著手腳外,沒有其它任何動作,她們已這樣跪了近一個時辰,現在,她們無法估計到再過幾個時辰后,新帝會不會留他們一條命。
三月十一辰時熙宇帝駕崩,博婉玳于三月十二登基,史稱坤平帝,并需為先皇守靈七日。
博婉玳登基之日起到顏墨梵入宮的這段時間,顏家被御林軍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著,宮侍更是比先前多了一倍還不止,每日都有內務府及禮部官員不停進出、請見,顏家無官職者一律只能避在自己小院之中,顏家后院,嚴如禁宮一般,就連顏靜茹與顏家正夫,想見顏墨梵,都必須身著朝服正裝,經禮部官員一一指點拜見禮儀后,方準進入,因顏墨梵未被正式冊封,訓導宮侍才免強允許免去叩拜大禮。
顏墨梵在這段時間里,不但沒有覺的自己像個既將入主皇宮的鳳后,反覺的自己像個犯人,像個既將要被押入宮中,接受審判裁決的犯人,原本還算清靜的小院,站滿了看押他的人,雖然他們對他畢恭畢敬,言聽計從。
孤獨、煩躁,還未到的那宮里,顏墨梵便自認為已體會到了自己今后的生活將是如何,他似乎有些明白歷代鳳后為什么個個英年早逝,他覺的自己再這么下去,也會和他們一樣,遲早不是死便是瘋。父母不得見,隨侍也被遣走,每日屋里雖有那么多人,卻都如同木偶一般,真正跟他說話的人沒有,既便說起話來,也是有問才答,恭敬有加,甚是無趣。
顏墨梵自認為已被從小練就的適應了這種生活,但當親身置于這種環境中時,卻沒想到竟會是如何孤獨無助,難道自己將一生在那描金抹玉的華麗宮殿中,天天坐等一個女人,而偏偏還是自己最不愿見到的女人,顏墨梵覺的可笑,這便是每個男子夢寐以求的所謂的父儀天下?
三月十七
先帝定下的婚期不容延期,且大耀習俗,若家中有喪事,其子女必須在百日內嫁娶,出百日則女子須戴孝三年,男子須戴孝一年方可嫁娶。
這日,禮部官員及內務府都是查點明日大婚細節,可還有疏漏。雖說坤平帝大婚之日,是熙宇帝頭七,坤平帝依舊在太廟內為先帝守靈,大婚一切從簡,只由宣旨官于玉門前宣旨冊封顏墨梵為鳳后,遣禮部官員前往顏家迎親,奉上玉印金冊,直接迎入昭陽宮即算禮成。但仍不容有一絲錯處。
當晚,顏墨梵讓宮侍去請顏家正夫到怡景閣與他同用晚飯,并遣出所有宮侍。
“父親,明日兒子就要入宮,父親多年養育無以為報,今日以茶代酒,敬父親一杯。”顏墨梵說著,為父親斟了杯茶,跪下遞給父親,顏家正夫用袖口擦擦眼淚,接了。
“地上涼,快起來。”顏家正夫喝了口茶,扶顏墨梵起身坐下,拉著他的手。“父親是個沒用的,說不出什么大道理,可是對父親來說,你能長的這么好,這么懂事,父親就已經很欣慰了,如今又終于盼到你出嫁,父親更是知足了,為父別的不求,只要你今后妻夫和和睦睦,早日生下兒女,這輩子過得安安穩穩的,這就是為父親最好的回報。”
“只是父親也擔心呀,那后宮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帝王的君侍與起這后宅的夫侍,過的更是堅難,你一定要記住,萬不可得罪了陛下,父親知道的被先皇冷落的君侍就好幾個,那些人,生死都不會有人過問上一句。還有,你雖貴為鳳后,也莫要太苛責于人,那后宮之人,表面上看個個和善,其實誰知他們肚子里想著什么,咱不跟人爭,過自己的日子,千萬別讓人怨恨你。自己吃穿也要多加小心,你看就咱家這后宅,那些個側夫明里暗里,有幾個是心甘做小的,更何況的后宮……”顏家正夫說到這淚如雨下,擦都擦不盡,之前先皇的幾個君侍,明明身子健朗,可是這人說沒就沒了,他真的怕,真的很怕,但又不敢說的太多,怕嚇著兒子。
“父親,孩兒知道怎么做,這么多年,咱們不也過來了,后宮后宅,對孩兒來說,還不都一樣。倒是孩兒不放心父親一人在家,若劉側夫幾個太過份,父親只管跟他們鬧開了去,莫要忍著,孩兒料想他們今后也不敢明里對父親怎樣,但難保被他們不會暗中使棒,若父親再這么軟性子,不對人開口一味自已忍著,豈不白白被他欺負。”顏墨梵滿臉擔擾,又眼蒙著水霧,他現在什么都可以不顧,除了父親,在這個家里,只有父親給了他一份沒有任何目的的,簡單的愛。
“何況明日起孩兒就是大耀鳳后,若誰再敢欺負父親,那便是根本不把孩兒這個鳳后放眼里,在打孩兒的臉了,這要被宮里人知曉,想來孩兒今后在后宮眾人面前,也將失了威儀。”為了父親今后能敢于與顏景清父子斗,好好保護自己,不被他們暗中欺了去,顏墨梵只得這么唬他。“父親定要好好護著自己,若父親有何不測,那孩兒也定是活不下去的。”
“傻孩子,說的是什么胡話?”顏家正夫起身,將兒子擁入懷中。“生老病死是天理循環,將來父親走在你之前是必然的。而你將來也會有自己的兒女,也要養育他們成人,為他們打算,讓他們成婚生女,抱上孫女外甥……”
“孩兒不管什么將來,孩兒只管現在,只管現在要父親好好的,孩兒才能過的安心,父親可要答應孩兒。”顏墨梵打斷顏色家正夫的話,依在顏家正夫懷中,閉著眼緩緩說著。將來,顏墨梵覺的自己根本就看不到將來,他只要現在,父親好好的,自己便安心,待父親百年后,自己便無所畏懼了,到時,隨便十皇子落水之事會不會查到他的頭上。
“好,好,父親答應你,定過的好好的,也不讓劉側夫幾個欺到頭上。”顏家正夫撫著顏墨梵的背,流淚笑著,他此刻既為兒子未來的宮中生活擔擾,又欣慰不已,他一直遺憾沒有女兒,但也慶興有這么個兒子,這輩子也算值了。“這傻孩子。”
第40章 新帝大婚
三月十八
顏墨梵卯時未到就被宮侍叫醒梳妝,因顏家正夫未生女兒,不算有福之人,禮部特遣了位官員內眷允當五福爹爹,為其梳妝,顏家正夫只得立在一旁看著。
“讓我父親幫我冠發吧。”當五福爹爹細心為顏墨梵梳好頭,戴上金冠,小心的捧起鑲寶五鳳金簪準備為他固定金冠時,顏墨梵忍不住出聲,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禮,顏墨梵希望由生養自己的父親冠發,得到父親的祝福,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這?是。”五福爹爹不敢做主,可這是鳳后親自開口,等于懿旨,不得不從,但又不合禮數,猶豫片刻,見鏡中的鳳后眼神中那不容一絲忤逆的強硬,即刻慎重的將鳳簪交于在一旁低聲哭泣,雙眼腫如紅桃的顏家正夫,恭敬的退到一旁。
顏家正夫擦了擦淚,上前仔細得為兒子冠發,對兒子似乎有千言萬語要交待,此刻卻一個字也想不起來。
待顏墨梵穿好那繪著金絲九鳳的大紅嫁衣,蓋上四邊綴著無數細小金色珍珠的雙鳳蓋頭,在宮侍的攙扶下走出房門時,在院中一直候著的顏家上下人等及禮部官員、宮侍全部對其欠身施禮,顏靜茹心中既欣喜又興奮,她終于等來了這一天。
“我的兒啊,父親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呀……”顏家正夫突然沖上前去,抱緊兒子,慟哭不止,他已無法想象孩子不在身邊的生活會是如何空虛,那是比死還要難受的折磨。
“父親,孩兒也舍不得您,您一定要記得孩兒昨日的話,好好護著自己,身子要顧著點,莫讓孩兒擔憂,有事要讓人給孩兒捎信,誰要敢欺侮父親,看孩兒日后怎么收拾他們……”顏墨梵猛得拉下蓋頭,伸手抱住父親,哽咽著傷心不已,一直強忍著保持平靜的情緒在這一刻崩潰,最后一句聲雖不大,音卻極重,厲聲厲色,聽得場的顏家后眷們一個寒顫。
“好了,吉時到了,鳳后起身吧。”直至禮部官員催促吉時已到,顏靜茹這才上前拉開顏家正夫,低聲對顏墨梵道。“只要你這鳳位坐的穩穩的,誰敢欺了你父親去,你今后要想方設法排除異已,穩居中宮,這才是正理……”
顏墨梵抬眼看她,面對這個母親,他百感交織,既不舍,又有絲怨恨,這是他的親生母親,傾力將他栽培成人的母親,但若他沒有這一張絕色皮囊,想來此刻還與父親一起,被丟在后院的角落里吧。
可顏墨梵也不得不承認,母親這句話說的是,若自己能穩坐鳳后之位,任誰敢欺了父親去……
“母親,孩兒就把父親托付給您了。”顏墨梵拉過父親的手,讓他搭在母親手上,希望母親還念與父親的夫妻之情,或者至少能看在自己的情面上,不忘了今日的話,今后好好對待父親,遂而雙膝跪地一拜。“請二老受孩兒一拜。”
“快起來。”顏靜茹被他這一拜也多少生出舔犢之情來,迅速上前將兒子從地上扶起。
“為母定會好好照顧你父親,你大可安心,在宮中不比在家,自己凡事要多加留意,莫要被人算計了去,早日的生下嫡皇女,不但將來有了依仗,連這鳳位也就沒人敢動得。”顏靜茹也不管那滿院的官員宮侍,告誡了顏墨梵一番。
顏墨梵點點頭,才重新蓋上雙鳳蓋頭,在宮侍攙扶下,接過鳳后金冊玉印,一步三回頭的上了鳳輿,顏家正夫則被顏靜茹擁著,不停的落淚。
終于,在定京城全城官民的跪拜下,十六人抬著的大紅色鳳輿及寶亭、黃幃傘、黃羽扇、旌旗、燈仗等隆重的大婚儀仗,威嚴而無聲的,延著在這先皇喪儀期間,定京城僅有的一條高掛紅底雙喜金字的燈籠的大道,穿過玉門,入了那在日光潑灑下,金光四射的大耀皇宮。
在昭和宮主殿——華鳳殿的寢殿內,顏墨梵坐在金絲楠木打造的三屏風鑲寶百女大喜床床沿,直等到了天黑,也不見有人來為他揭開蓋頭,殿內雖然站滿服伺的宮侍,卻靜的連根針掉落地上,都能清晰的聽到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