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鏡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家人聽得哈哈直樂,年年過年必講的段子,講了這么多年也不嫌煩。老米家似乎有雙胞胎基因,米瑞梅的二兒子和三姑娘是龍鳳胎。二兒子的倆兒子是一對兒雙,三姑娘的娃娃也是龍鳳胎。年年一過年,家里叫一個熱鬧。
三姐今年來不?北方的規(guī)矩,嫁出去的姑娘就是婆家的人了,大年三十兒自然是要在婆家過的。不過三表姐可不吃這一套,憑什么非得在你家過年,我就不想和我爸媽團(tuán)圓啦?夫妻兩個感情蠻好,老公對老婆不說百依百順也差不離了,最后到底婆家那邊讓了步,一家一年,輪著來。
來的,妹夫跟倆娃娃也來。二表哥一撇嘴:估計拜年是假,跟著過來蹭吃是真的。一家人都笑起來,心照不宣。這倒也是一句實話。三姐夫做飯的手藝年曉米是見過的,那時他還在念大學(xué),姐夫第一次上門,雙方客套一番之后,米瑞梅把準(zhǔn)姑爺領(lǐng)到廚房,來,今天全家的午飯歸你做。別說準(zhǔn)姑爺傻眼了,三表姐也急了,說媽你這不是難為人么。米瑞梅神定氣閑,聽媽的,你別管。
三姐夫就吭哧吭哧下廚了。到了飯點兒,往桌上一端,三菜一湯。全家人跟著去嘗,呦,這什么玩意兒啊,黑乎乎的,嘗一口,齁咸,就是吃不出是啥,三姐夫一腦門汗,西葫蘆。
二表哥頭一個就不高興了,你們家炒西葫蘆還擱老抽啊,我妹子愛吃清淡口的你知不知啊。再下一個,番茄炒蛋,水啦吧唧的,雞蛋炒糊了,洋柿子還是生的。米瑞梅連筷子都沒動,盯著準(zhǔn)姑爺上下打量,把三姐夫的看得心里直突突,冷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醋溜白菜也嘗完,全家都不說話了。紫菜海米湯根本沒人動,那紫菜都沒撕開,一大坨,怎么吃?米瑞梅想了想,開口道,閨女,這人不行。三表姐大急,怎么就不行,媽,這誰也不是天生就會做菜
平時都是你做給他吃對不。
三表姐低了頭,囁嚅到:媽你說過的,老圍著鍋臺轉(zhuǎn)的男人沒出息。
老圍著鍋臺轉(zhuǎn)的男人是沒出息,可是知道疼媳婦兒。
準(zhǔn)姑爺被擠兌得有點下不來臺,說媽我是真心喜歡她,做飯我也的確是不會。可是這疼老婆和做飯之間有啥關(guān)系。是,我廚藝不太好,但這不妨礙我對她好啊。我是真心實意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過一輩子。
米瑞梅冷笑,說得比唱得都好聽,我閨女要有個病啊災(zāi)的你就給他吃這個?
那不還有外頭的飯店么。
外頭?外人做的和自家人做的能一個樣么?米瑞梅哼了一聲,到底還是年輕不懂事。
年曉米說不上來,但他知道確實是不一樣的。過來人的話總是有它的道理。
三表姐到底還是歡天喜地地嫁了,也果然結(jié)婚沒多久就跟三姐夫吵了一大架。起因很簡單,表姐感冒了想吃秋梨膏。啥叫秋梨膏,三姐夫聽都沒聽過。好吧,告訴你怎么熬。問題是三姐夫廚藝太差,熬了幾次都不成功,東西根本沒法兒吃。三姐心里就有點難受,可是也不能責(zé)備老公。三姐夫是做律師的,平時本來就很忙,往常都是被三姐照顧,今個兒輪到自己伺候別人,就心里不怎么舒服,東西做了好幾次,媳婦兒又不肯吃,他也有點火了。但是到底是病人最大,三姐夫無奈了,我去給你買吧。上哪兒買去啊,根本沒有賣的。三姐夫回家就一肚子的火,你怎么事兒那么多啊,感冒吃個藥發(fā)發(fā)汗就完事了,我娶的是老婆不是公主。三姐就委屈上了,開始哭。男人心煩時最怕見女人哭,哭得實在鬧心,三姐夫一摔門,走了,你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吧。三姐這才想起老媽的話,更傷心了。
要說這事兒吧,其實倆人誰也沒啥實質(zhì)性的過錯。事后三姐夫的火氣降下來,也開始后悔,跑到娘家找人,見到丈母娘就蔫了,心里有鬼,愧得慌,怕挨罵。米瑞梅也沒罵他,就是嘆氣,我早說什么,讓你學(xué)做飯你不聽。過日子就是這么個樣,吃是一等一的大事。哦,有情飲水飽,一頓飽,還能頓頓都飽?餓死你吧。吃不好,還想把日子過得好,你怎么想的啊。你當(dāng)然可以不做飯,但是不能不會做飯啊。
年曉米想起往事,很是有一點感慨。后來小夫妻到底和好了,感情在那兒啊,你儂我儂了那么多年,因為一頓秋梨膏散伙,忒不值了。年曉米三姐夫的手藝還是沒啥長進(jìn),練了這么多年,做出來的東西也就是個能吃的水準(zhǔn)。年年過年點頭哈腰往媳婦娘家跑,臨末提著一大堆吃食回去,遭了二表哥的笑話,一點兒也不冤枉。
其實年曉米心里覺得三姐夫有點冤,畢竟不是誰家的伙食標(biāo)準(zhǔn)都像自己家里這樣的。姨父老家在江南,很講究吃的地方,念大學(xué)時跑到北方來,家傳的手藝卻沒丟下。家里時不時就做個脆膳啦,松鼠魚啥的。米家以前是山東的,做面食很有一套。一眾孩子吃慣了家里的飯菜,再吃外面,總也覺得不夠味兒。
缺糧少油的年代生活過的人,對食物總抱著一種特別的情懷,認(rèn)真,執(zhí)著,變著法兒地要吃飽吃好。年曉米還記得小時候,肉很難買,就托人買那種大骨頭棒子,熬湯。第一遍湯油水最多,弄個玻璃大罐子留起來。第二遍湯煮完,把骨頭上不多的那點肉帶著筋頭巴腦拿刀剔得干干凈凈,再煮第三遍。第三遍湯是清湯,拿來下面條,面片兒,雖然已經(jīng)很淡很淡,還是能把人香得不行。第二遍湯拿來做豆腐,撒香菜末蔥姜末,又是一頓飯。至于第一遍湯,那是留著做菜時往里加的,又當(dāng)豆油又當(dāng)高湯。剔下來的肉末也是留著燒菜用的,在那時候,都是好東西。